“刷——”
那张黄纸像是被控制一样,猛地收缩成团,上面的朱砂红字肉眼可见地褪色、洇开,最后只在纸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印记。
江衣水冷眼瞧着,心知肚明。
胡十口就是个吃江湖饭的神棍,哪有什么飞天遁地、斩妖除魔的真本事?这不过是行走江湖骗人的小把戏。可巧的是,他这番戏法耍完,摇晃不休的小船竟然真的老实了下来。
那双紫青色的脚没再出现,水面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涟漪,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小船。
“啧,啧啧。”胡十口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盯着那道褪色的印记。
领队被这一手镇得痴呆,本想拍手叫绝,见胡十口脸色不对,心尖又提到了嗓子眼,抻着脖子问:“怎么了,胡师傅?是不是……没压住?”
“嘘——”胡十口脸色凝重,飞快地收起瓶子,“此地的阴魂不得安眠,咱们打扰了人家的清净。少废话,麻利儿办完婚事,快些撤!”
领队一听这话,魂儿都要飞了,忙说就剩最后一段路。几个人各怀心思,紧赶慢赶地重新启程。
趁着领队划桨的空档,胡十口缠上来,划手解释:“这种鬼,顶多也就是吓唬人。在阴路上迷了方向,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死了,闹腾着、哭喊着,就想找人搭理。这种东西没多大后劲,只要别被它带了节奏,折腾累了也就消停了。”
江衣水看明白了。胡十口这是精准判断了局势,顺水推舟演了场戏,好催促这两个吓破胆的劳动力别磨蹭。
江衣水听着,也觉得合理。她原以为是水神追来了,但味道不对。它与水神相比,弱小得可怜,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只是不甘心。
可越是这样,江衣水就越确信,那座神龛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才值得胡十口话费这么多力气。
矿道到了头,空间豁然开朗。
小船在矿洞最深处靠了岸。先一步搬运“新郎”尸体的那拨人早已等在那儿,矿灯惨白的光束乱晃,映出几张如丧考妣的脸。
“怎么回事?”领队跳下船,心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厉声问道。
那帮矿工各个眼神呆滞,见到领队像是见到了救星,腿一软差点跪下,嗓音颤抖着汇报:
“丢了……新郎官,给弄丢了!”
领队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舌头都像短了半截:
“丢、丢丢了?丢哪儿了?成个婚还能把正主儿给弄丢了?!”
这大嗓门一出,不安爬上每个人的脸上。
对面那人吓得不轻,这会更是有几分不清醒在身,
“就、就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瞧那架势,倒像是自个儿翻身爬进水里去了。”
领队心底发毛,下意识往胡十口身后缩了缩,壮着胆子吼道:
“到底怎么回事?找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才响起几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动静。
“咋找啊?”
“这黑灯瞎火的,连他往哪儿爬的都不知道……”
“那咋办?”
“还能咋办?回呗!这婚都没了正主儿,还办个屁的婚礼!”
众人灰溜溜地开始收拾家伙什儿,吵吵着要撤。胡十口见状,那对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明显是不乐意就这么空着手走。可他也没硬拦,反而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棍模样,开口拦了一句:
“各位先别急着走,容我给神龛里的仙家供奉供奉,打个招呼。咱无缘无故来了又走,若是冲撞了神灵,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洞。”
说罢,他凑到神龛跟前,也不知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在那儿叮铃咣啷地捣鼓起来。
江衣水没理会这帮人的喧闹,她凑到新郎的那口空棺材边上,往里一瞄。
原本搁尸体的白布上湿漉漉的一片,透着股新鲜的血腥气。这新郎的诡异失踪,分明又是那赤脚新娘在水底下使的绊子。
她眯起眼,斜睨向胡十口。
这货手里拢着一把白生生的生米,绕着神龛像是在走什么玄妙的阵步,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可心思压根儿没在法事上。
他眼皮半阖,底下的那对黑眼珠子四处乱瞟,像在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