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死寂死寂的,就连虫鸣都听不见。她心里生出一股子预感:这岛彻底完蛋了。
陈聪来过这儿,在疑似水神的老巢里留下了“乂”、“+”、“刂”三个标记,危险、好下手、快跑。可他写下这些时,到底想指引什么答案?
江衣水咬紧后槽牙,拖着那条沉得像灌了铅的半残身子,一点点往书架旁挪。手电的光束在那些发霉的书卷上乱晃,脊梁骨一阵阵发虚。
那些书,甚至……不是纸做的,也不是竹子削的,是泛着鳞片的鱼皮,是带着毛孔的人皮……
她苦恼地盯着这堆邪书,肺里的火烧感还没压下去,鼻腔里忽地又嗅到一丝异样。
她循着气味转过身,目光死死钩在角落里的一面祭鼓上。它和一堆破铜烂铁般的祭祀器具挤在一起,灰落得比别处浅,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江衣水忍着胸口的剧痛,伸手在鼓面上拍了一下,没声。又半跪在地上,歪着脑袋往鼓底部一瞧,这一瞧,正好撞上一只用黑漆粗犷画就的眼睛。
那眼睛只有黑白两色,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魂儿也给吸进那空洞的鼓腔里。
江衣水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冷汗顺着额头一路滑到锁骨沟里。可恐惧只跳了一下,她就伸手往鼓腔里掏去,指尖触到了硬邦邦的边角,猛地一拽,竟拽出一本鳞皮书来。
江衣水的心脏怦怦乱撞,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是它,陈聪亲手塞进去的。
在封面的一角,她摸到了陈聪留下的第四个暗号——
一个刻得很深的“o”。
(已得手)。
陈聪还活着,这已足够。
她不再耽搁,将这本怪书往怀里一揣,忍着浑身的酸疼,撤出了这间仓库。
……
天色将明未明。铅灰色的浓雾沉沉地堆在树梢。
江衣水还没来得及把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喜悦焐热,脚跟就猛地停在了林子里。
她用力眨了下眼,死命盯着前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那些巡逻的人,方才还打着瞌睡,此时两条腿却像是被生生捻过,绞成了麻花成了股。
他们哪里还是人?
分明是一条条粗懒的秋蛇,肚皮贴着烂泥地,蠕动着,滑行着,黏糊糊的汗水蹭在草叶上,沙沙作响。那眼睛红得像秋天熟透的果,马上要炸出汁水似的。
嘴里嘻嘻哈哈地哼唧着调子,一个个排着队,摇摇晃晃地冲向岛边,“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栽进河里,连个挣扎的水花都没有。
江衣水走南闯北半辈子,见过天灾人祸,可唯独没见过活人现世报,当真变成了爬行的畜生。她的心跳成了打急鼓,咚咚咚,一声声砸在耳膜上,恍惚间就和那还留在耳道的祭祀奏乐重了调。
眼前的世界晃荡起来,树根像是要拔地而起捉她,稻草人像是要来扑她,万物都铺天盖地地追赶上来。
她凭着求生本能往回赶,将那些诡异景象当作没看见一般,刚滚到驴厕的那扇破门前,抬起的手就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僵在了半空。
不对劲。
那把生锈的铁锁上,沾着一抹子新鲜的潮泥。有人来过她这,还将门规规矩矩地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