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布下的“食物”,没有任何动静。
死寂在蔓延。那股浓烈的水腥味已经近在咫尺,却不见水神的下一步神迹。
众人冷汗涔涔,白巾上的假眼在摇曳火光下颤颤巍巍。水神拒食的反常,正一点点吞噬他们的理智。
“梆——”
三叔公再次扬起木梆,这一下敲得极重,震得他那双枯手都在打颤。
“请您……享用!”他几乎是哽咽着将这四个字挤出来。
这下连奏乐也停了,空气诡异得让人窒息,那股浓烈的水腥味愈发汹涌澎湃。
忽地,斜对面的方向传来一串极其怪异的响声。
“咿呜呜呜——”
像是某个人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死,所有的声音都只能在胸腔里瞎打转,转成一团湿漉漉、含着血腥的闷鸣。夹杂其中的,是筋肉与骨骼被扭转时发出的细碎声响,犹如指节被人一节节往反方向折去。
江衣水循声望去。
透过布料无数针孔大小的孔洞,模模糊糊地拼凑出那人大概的轮廓与动作。
那人的双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发不出声音,只一昧地将手塞进自己嘴里,以一种惊人的,无法模仿的方式,将自己身体里的什么拉扯出来。
“咕噜……咕呜噜……”
一串肉嘟嘟,尚冒着热气的内脏便被他亲手掏出,随后“啪嗒”一声甩在木板上。
那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甚至连抽搐都没有,当场绝了气。
然而那砸在地上的东西还在动,湿漉漉地蜷缩、舒张,每一下都带出一片腥黑的水渍,像一尾离了水的鱼,在土地上拼命地弹跳。
“呱唧呱唧”
没有人知道它要去哪,却眼睁睁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蹦向祭屋旁的水井,最后“扑通”一声,跃了进去,声响极轻,像是回了家。
水面荡开一个圈,然后归于平静。
“怎……怎么回事?!”
有人先撑不住了,颤声破开死寂,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三叔公。昨晚是外乡人搅了仪式,而今晚,贡品完好,仪式照旧,水神为何还是不肯享用?
“这不可能。”三叔公声音嗡嗡作响,透着难以掩饰的惊骇,“水神竟然……换了口味?”
他猛地转过头,布巾上那两只假眼像是要活过来一般,死死锁定了江衣水。他隔着布帘狂吼出声,“你到底是哪里人?!!”
“广东三水。”
江衣水不仅没退缩,反而拔高音量,将那股狂怒生生顶了回去,“我不是你们这的人,更不懂你们这些神神鬼鬼的规矩,我只知道这里有生意可做!”
她环视一周,气势竟压过了这群地头蛇:
“但做生意讲究的是信任二字。我信你们,所以才单枪匹马来谈合作,可现在看来,你们是想把我也当成货给填了?”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甚至,你们连自家的水神都伺候不好。它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你们竟然还没我这个外人看得清楚。”
“诶!倒别恼,有时就是旁观者清,不信,你们自己问问去。”
与缩着脖子、精神几近崩溃的王家人不同,江衣水的话语里不见一丝波澜。这让众人陷入了极大的自我怀疑:这女人到底是掌握了某种避邪的神通,还是个彻头彻尾不怕死的疯子?
王家人的阵脚已经乱了。常年累月的血腥仪式早已耗光了他们的神智,此时在这诡异的死法面前,他们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三叔公!杀了这女人!一定是她冲了煞,水神才会怪罪!”一人猛地冲上前,眼神疯狂。
“不!三叔公,她能在水里活下来,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