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蒙着酒意撕下来,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心叹来得真巧。
她嘴角挂上笑。
“你还真说对了,我要去当赏金猎人!”
其他人好奇凑脸过去,发现是一张悬赏通告——【5·08系列杀人案】,上面几笔勾勒出一张鬼画符似的脸。
“咋抓?你打算去抓这连环杀人案的犯人?”眯眯眼哄笑起来,“难不成你还认识他?”
江衣水心想,她还真认识。这张悬赏通告上的人,是她狱友的同伙。
可她不吭声,眯眯眼当她心生怯意,眼底的轻蔑愈发张扬。
另外两人见气氛僵了,忙打圆场转移话题:“六六,你妈在里面怎么还不出来?原先不是说只关一年吗?”
眯眯眼大约是醉透了,对着杨六阴阳怪气:“六六母子同心,一个在里头开小卖部,一个在外面供货,不比咱们在外面混得强?”
“把嘴给我夹住!”杨六脸黑得像锅底,生怕这话传出去。
幸好这摊位上除了他们,只有隔壁桌坐着个男人,始终低头独酌。看那落魄样子,估摸听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段饭吃得挠心。饭后众人散去,杨六让江衣水在原地等会儿,他去后巷放个水。
江衣水立在汽车站大门边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扎着大红花的白鹅,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三年前的种种又浮现在眼前,这里似乎从未改变。
然而下一秒,一抹血味在她鼻尖滑过,硬生生将她勾了回来。
那血味极淡,一闪就散了。
余光里,那人低眉顺眼,看着老实巴交,甚至透着几分唯唯诺诺的软弱。正是方才坐在隔壁桌独酌的男人。
江衣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系鹅的绳子在掌心又死死绕了一圈。怀里的白鹅此刻乖巧窝着,一动不动,身子僵得像块石头。
男人头也不回地穿过马路,登上了今夜最后一班发往金河边上的长途客车。尾灯的红光闪了闪,车影转瞬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江衣水低头再看,地上多了块香味卡通橡皮,似乎是刚才那男人匆匆落下的。她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衣水姐”。
杨六总算回来了。他浑身蹭得全是泥点子,脸上还多了几道血淋淋的新鲜口子,活像刚从哪个野狗群里掐完架出来。
“衣水姐,那小子喝迷瞪了,你别往心里去。”杨六心虚地擦了把脸,“回头等他酒醒了,我再收拾他。”
江衣水摇摇头。
杨六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见她真没计较,才松了口气。
“姐,你刚出来,先歇几天,落脚的地方我都替你扎好了。”
顿了一下,又说:“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三个人,听说两年前,就陆陆续续离开了河谷市,不知去向。”
然而江衣水的目光落在那张悬赏通告上,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杨六只能催她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正要告别,远方突然传来“呜——”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鸣笛,惊起一群睡鸟,扑棱棱抖落一地寒意。
江衣水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黑黢黢的方向:“那是什么?”
她在监狱里,几乎每一晚都伴着这阵鸣笛入睡,三年下来,这声音几乎成了她的安眠曲。
杨六愣了一下,恍然道:“噢,那是运货的船。”
“开往哪里?”
“远着哩!打河谷市顺着金河往下漂。按说这破船早该报废了,现在的金河到处都是大坝,水路早都给断掉了嘛。”
杨六说完才觉出不对劲,江衣水怎么问起这个?
……
两人在分叉路那告别后,江衣水怀抱大白鹅,绕了远路,没有回招待所。
那股视线仍追着她,像是放风筝一般远远近近,她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一条漆黑如墨的田埂。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挣扎着闪了几下,彻底灭了。月光给土路勾了一道毛茸茸的虚边,透着股幽幽的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