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点点,就这一点点“贴近”,分裂的痛感,竟然真的————直线降低了。
如同沸腾的油锅被抽走了薪柴,如同压垮脊樑的重物被移开了一部分。
痛苦並未消失,它依然存在,啃噬著每一片灵魂的边缘。
却从“无法忍受”降到了“勉强能忍”,从“永恆的酷刑”变成了“间歇的折磨”。
高斯几乎要“哭”出来,如果灵魂碎片也能流泪的话。
感恩。
他想要感恩。
感恩无形中摆弄命运积木的、伟大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无论那是神只,是规则,还是纯粹的偶然,他都愿意奉上最虔诚的谢意。
这一点点缓解,比生命中所获得的一切珍宝、一切欢愉,都更加宝贵千万倍。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感恩”完毕。
变化,再次毫无徵兆地降临。
“咔嚓。”
又是一声不存在的脆响。
那些刚刚拼凑起来的小黑屋————
又双轰————裂开了。
——
刚刚贴近的灵魂碎片,如同被强力磁铁吸引后又突然反转极性的铁屑,被更粗暴的力量强行扯开、撕离。
然后像垃圾般拋回各自孤立密封的绝对黑暗之中。
痛感瞬间反弹,恢復原状。
不。
魂知反馈:比之前更痛了。
就像一个经常跑步的人都知道的常识:长跑过程中,如果你中途停下来休息几分钟,喝点水,让心跳和呼吸缓和下来。
然后再重新起步奔跑,你会觉得比一直匀速跑下去要累得多,肌肉更酸,呼吸更乱,每一步都更沉重。
唔,这个比喻或许还太温和了。
应该是经常挨打的朋友都知道,被打的过程中,如果停一下帮你包扎完再打回刚才的伤势,你会更痛。
高斯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感觉自己被“打散”了,又被“包扎”了,再被“打散”,再被“包扎”!
每一次拼凑时的“感恩”,都成了下一次撕裂时的“讽刺”。
每一次痛苦缓解时的“喘息”,都成了下一次痛苦反弹时的“刑具”
希望与绝望的循环本身,成了比纯粹痛苦更残酷的刑罚。
死后没有时间概念。
没有心跳计数,没有呼吸间隔,只有“事件”本身构成节奏:裂开(痛苦),拼凑(缓解),再裂开(更痛苦),再拼凑(短暂缓解)————
所以,高斯也不知道这个循环过程到底持续了多久。
在只有痛苦和痛苦间歇的永恆牢笼里,“多久”这个问题失去了意义。
他就知道,这个过程已经来来回回重复了许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