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速战速决。”
魁梧守夜人率先走向那个半塌陷的井口。
井盖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黑默默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嘴,散发著阴冷潮湿的腐臭气息。
四人依次跃入井中。
废弃的下水道主干道异常宽阔。
拱顶高度超过五米,宽度足以容纳两辆卡车並行,但昔日的宏大规模,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污秽。
污水早已乾涸或改道,只剩下坑洼处积存著黑绿色、粘稠如膏的泥浆,表面漂浮著油污和可疑的泡沫。
不时有肥硕得如同小猫、皮毛脱落露出粉红色皮肉的老鼠“吱吱”尖叫著从脚边窜过,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头顶是斑驳渗水的混凝土拱顶,不断有浑浊的水滴“滴答”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迴响。
一些散发著幽幽磷光的苔蘚和真菌附著在墙壁和管道上,提供著微弱、惨绿、如同鬼火般的不祥照明,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四人保持著鬆散但互相呼应的战斗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魁梧守夜人打头,身上的热浪似乎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周围的潮湿空气都乾燥了些,也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漂浮的霉菌孢子。
长发守夜人在侧翼,步伐轻盈无声,长发在黑暗中如同有生命的触鬚般微微飘动。
王垒和另一个守夜人殿后,警惕著后方和侧面的动静。
通道並非笔直。
岔路极多,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有些岔路被塌方的碎石和淤泥堵死,有些则通向更深更黑暗的未知。
墙壁上,不时能看到一些早已褪色模糊的旧標识(“3號泵站”、“东区主排”),或者被后来者(可能是流浪汉、罪犯、或其他东西)用油漆、炭笔甚至鲜血涂鸦的怪异符號和意义不明的文字。
以及————某些像是用锐器反覆刮擦,或者用指甲生生抠挖留下的凌乱的划痕。
走了不到五十米。
走在最前面的魁梧守夜人脚步忽然一顿,手电光束照亮了前方隧道拐角处的地面。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尸体。
尸体的姿態极其怪异,有的四肢被反向折断,关节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有的脖颈旋转了超过180度,下巴抵著后背,空洞死灰的眼眶茫然地望著前方;
有的身体被蜷缩成紧密的球状,骨骼以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交叠、挤压,皮肉因此拉伸撕裂;
还有的仿佛被巨力从不同方向撕扯过,肢体分散,但断口处又被粗糙的、像麻绳又像生物筋腱的东西重新“缝合”在了一起,形成一种褻瀆生命完整性的拼贴画————
魁梧男人蹲下身,隔著面具观察,声音低沉:“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但这畸变状態————很怪。”
长发守夜人凑近过来,暗红色的目光在尸体上来回扫视:“唔————肌肉和骨骼的扭曲方式,不像是外力造成的。更像是————从內部,自己长”成这样的?”
王垒和平平无奇的守夜人没吭声。
继续前进。
每隔十几米,二十米,他们就会遇到类似的尸体。
有的掛在管道支架上像风乾的腊肉;有的半埋在淤泥里只露出扭曲的肢体;
有的被塞进了狭窄的管道缝隙,卡在那里形成诡异的雕塑。
死状各异,共同点是极度扭曲,肤色青黑紫纹,而且————现场没有任何激烈搏斗的痕跡。
仿佛这些人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像摆弄橡皮泥一样,隨意塑造成了这些恐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