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难记住对他而言如同螻蚁毫无价值的老同学。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嫉妒揣测,他们的聚餐缺席————在冯睦如今的棋盘里,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
但他脸上则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语气真诚:“抱歉,是我的不对,让你为难了,你替我跟董妮和孙毅道个歉,下次聚餐我一定准时到。
王建挠了挠后脑勺,不知怎的,眼眶忽然有些莫名的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包子,咀嚼的动作加快,声音更加含糊不清:“嗨,我有什么为难的?我就是在饭桌上替你说了两句话而已,又没跟他们吵起来。”
王建停顿了一下,咽下口中的包子,抬起头难得硬气道:“再说了!凭啥要跟他俩道歉啊!董妮和孙毅————他们就是酸,就是眼红你如今混出人样了,心里不平衡。
哼,等下次再聚餐,冯睦你可一定要来,好好打他俩的脸!让他们看看!”
他越说越来劲,脸颊微微发红,仿佛受委屈的不是冯睦,而是他自己。
冯睦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笑出声来,打趣道:“看不出来,你还蛮记仇的嘛~”
王建狠狠咬断口中的油条,故作凶恶的模样道:“是啊,我这个人从小就特別记仇,我偷偷告诉你,我专门有个日记本,里面记满了对我不好的人的名字。”
他说得煞有介事。
冯睦都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在王建脸上停顿了两秒,似乎真的在掂量这番话的真实性。
一个老实巴交的焚化工,私下里竟然有本“復仇日记”?
王建见状,自己先绷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那副“凶相”瞬间垮掉,变成不好意思的訕笑。
他摆摆手,连连否认:“哎呀,我开玩笑的啦!哪有什么日记本————我连小学作文都写不好,还日记呢。”
他收敛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去:“不过,冯睦,我虽然胆子小,人也不聪明,但我並不傻。”
从小到大,谁是真的对我好,谁只是表面客气,或者乾脆就瞧不起我,背地里说我爸是烧尸体的”,说我家晦气————我心里面,其实也是有本帐的。”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怨愤,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冯睦,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冯睦,你就是除了我父母以外,对我最好、最真心的人了。”
他不擅长说肉麻煽情的话,总觉得彆扭,浑身不自在。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冯睦只是笑而不语,眼神温和地看著他,仿佛听懂了那未尽的言语,也理解了他这份笨拙的真诚。
王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对了,冯睦,我跟你讲,罗辑现在混得也不错!”
他比划著名,试图描述那种变化:“整个人气质变化挺大的,坐那儿感觉都不一样了,肩膀宽了,眼神也————有光了。
嘿,我看董妮瞅他的眼神,饭桌上都快拉丝了,哈哈!”
王建整个人已经彻底放鬆下来,仿佛真的穿越回焚化厂食堂的岁月。
他一边吃,一边东拉西扯,把昨天聚会上的见闻、同学的微妙反应、自己的琐碎观察和想法,像竹筒倒豆子般,毫无保留地说给冯睦听。
“————唔,罗辑饭桌上也帮著你说了句好话,虽然就一句,但我觉得他这人还行吧,至少比董妮他们强。
希望他每次下隱门,都能平平安安回来吧。
“哦,还有,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