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去两条街,知夏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方初,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她的语气不太好,带著被冒犯的恼怒和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方初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过了两秒钟才开口:“医院。”
“医院?”知夏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去医院干嘛?谁病了?跟我有什么关係?”
方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里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钟,安静到知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方初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爷爷病了。”
知夏的恼怒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大半。她转过头看著方初的侧脸,第一次在这个冷麵军人脸上看到了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威严,不是冷淡,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著、快要撑不住了、但还在死死撑著的疲惫。
“你爷爷怎么了?”知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方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不想活了。”他说。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了知夏的耳朵里。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方正看她的眼神,想起了郑沁落水时的失態,想起了那个她从来没听说过、却好像无处不在的名字——方芷。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拉向某个她完全不了解、也掌控不了的方向。
方初没有再说话。知夏也没有再问。
车子开了將近四十分钟,穿过了大半个京城,最后停在了一家部队医院的门口。方初下了车,这次没有拉她的手,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知夏小跑著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三楼,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嘈杂的,急切的,带著一种让人不安的焦灼。
方初站在门口,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知夏,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知夏在里面看到了很多——有请求,有犹豫,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脆弱。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別害怕。”方初说。
知夏还没来得及回答,方初已经推开了门。
病房很大,但里面站满了人,显得逼仄又沉闷。方正和一个与他很像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郑沁跟一个妇女拉著手,互相抹眼泪。另外还有好几个知夏不认识的人,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
但当知夏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知夏身上。
方向看见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郑沁的反应快,她直接走了过来,握住知夏的手,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发颤:“知夏,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