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就是实话。”
方辰盯著他,盯了很久。老周也不躲,就那么看著他,眼睛红红的,但没低头。
方辰忽然说了一句:“別逼我对你孙子动手。”
老周的脸一下子变了。“你敢!”
方辰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很稳。“你都敢动我儿子,我为什么不敢动你孙子?”
老周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旁边的警察赶紧按住他,他挣扎著,眼睛死死盯著方辰,喘著粗气。“你动我孙子试试!我跟你拼命!”
方辰没动,就坐在那儿,看著他。“你跟我拼命?你拿什么拼?你现在都出不去,过几天要去农场。你怎么跟我拼?”
老周被按回椅子上,胸口起伏著,眼睛还是盯著方辰,但里面的光慢慢暗了。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方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你不说也行。但你记住了,那天你孙子要是不小心掉河里,那也是你害的。”
他转身往外走。老周在后面喊:“我说!我说!”
方辰停下来,没回头。
老周的声音发抖。“我就是嫉妒。”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有钱有权,孩子养得也好。我没钱没本事,所以我闺女活该被人欺负。”
方辰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我不服。”老周抬起头,盯著方辰,“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的孩子就能好好的,我的孩子就要被人欺负?凭什么你们的孩子可以开心的长大,我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已经是在吼了。旁边的民警按住他的肩膀,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喘著粗气,眼睛还是死死盯著方辰。
“我要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尝尝剜心之痛。”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要让你们跟我一样,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一辈子都活在那天的阴影里。”
方辰转过身,看著老周。老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你女儿被欺负跟李云霄没关係。”方辰说。
老周摇了摇头,“就是他,肯定是他。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学校里会传他和我女儿搞对象的流言?”
方辰走回来,重新坐下。“你想想,你女儿那天回来,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老周想了很久,久到方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回来就哭,”老周说,声音哑哑的,“我问她,她什么也没说。我要去学校,她不让。我说报警,她也不让。我以为过一晚她就愿意说了,没想到她半夜跳了河。”
方辰看著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闭了闭眼。“你女儿不是李云霄害的。他那时候最多也才十四五岁,跟你女儿一样大。他没那么大的本事把你女儿欺负成那样。”
老周没说话。
方辰站起来。“我会儘量帮你查的。但是你也別抱太大希望,毕竟过去20年了。”
他转身走了。老周坐在那儿,低著头,一动不动。
走出派出所,方辰闭了闭眼。他站在台阶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老周说的那些话。
“我没钱没本事,所以我闺女活该被人欺负。”不是的。他闺女被人欺负,不是因为他没钱没本事,是因为那个欺负她的人该死。可老周不明白。他恨了二十年,不知道该恨谁,恨来恨去,恨到了有权有势的方家头上。
方初是自己坐公交车回来的。他没提前写信告诉知夏,想给她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