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一时语塞。
他方才还觉得霍尔姆先生怀疑卡伦神父这种好人有些太过偏颇,现在看来可能真的没错。
洛林收起了那份圣水,准备留做物证,接著说明自己助手想聘用女僕,德米推荐了她的事情。
艾露莎听完,低下头继续洗衣服,语气平静,“不去。”
洛林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你是不想离开妹妹吧?她需要你照顾,你担心只雇你一个人,她独自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艾露莎点点头,坦然的承认,“確实也有这个顾虑。”
洛林想了想,“那你叫你妹妹也去吧,她只要能做打扫的活就行,我可以先给你们三枚银幣做定金。”
然而这个出於好心而宽厚的条件,反而让艾露莎再度绷紧了神经。
她站起身,语气冰冷而决绝,
“请您离开。如果您是可怜我们,这种善意持续不了多久。如果您別有用心,恕我难以从命……”
德米急了,
“艾露莎,这是好机会!霍尔姆先生人很好的,他助手还是个学生,更不可能是坏人。”
“坏人往往比好人更装得像好人。”
艾露莎打断他,清瘦的脸上,眼神倔强,
“德米先生,您在北城待久了,是不是忘了南城是什么地方?”
德米愣住了。
艾露莎声音却越来越冷,唇线抿得很紧,
“之前有一对看起来很和善的夫妇,领养了无家可归的小安娜。后来有人在红磨坊看见了她。”
屋里沉默了几秒。
艾露莎抬起头,看著洛林,
“您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您的善意和恶意我们都承担不起。
因为我们拿不出別的东西,唯一相等的,就是我们的身体和性命。”
洛林重新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洗衣女工,清瘦利落,眼神冷硬,带著几分与眾不同的沉静,
“很清醒的认知。艾露莎小姐,说实话,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是个洗衣女工。”
见气氛不对,德米打著圆场,
“艾露莎很喜欢看书,在空閒的时候会去静默修女会当义工,在嬤嬤的指导下写字学习。”
艾露莎瞥了一眼想要岔开话题的德米,直接自己揭开了伤疤,
“我从小就读书,但是在我九岁那年,父母因为被一个神父坑骗而破產自杀了。
留下我一个人流浪在马其顿的街头,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捡到了才一两岁的奥萝拉。”
怪不得她对神父和教廷有那么大的敌意。
洛林心中瞭然,也暗自生出几分感慨。
一个流浪孤女,居然在自身难保的绝境里,竟还收养了另一个幼童,一路咬牙將彼此拉扯长大。
这一路走来,必定极为不易。
也难怪她对外界抱著刻入骨髓的戒备。
没有这份冷硬的警惕,她和妹妹恐怕早被人吃的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