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雾至此飘散。乔大官人再也没有力气看下去,雾中人种种心绪雾外的他感同身受,因为那本就是他们共同的心情啊。所处于不同时空的自己的情绪。
旁观自己的人生至此,乔大官人唏嘘不已,心口若堵,郁结难散。相比于没有儿子,把女儿当成儿子养仿佛更可悲,更可悲的是这件可悲的事也做不下去了。后面的人生他几乎不想去看了,失去了所有的指望,他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天空下起了雨,雨势霏霏漠漠,络绎纵横,下得地面起了雾。雾气凝了又散,散了又凝,氤氲好似谁的一场大梦。
白荼走到廊下,看漫天大雨,眉宇锁的紧紧的。漫无目的地想师姐此时此刻在哪里,若在路上,可有片瓦遮雨?分别一月有余,他无一时无一刻不思念她,想要快点见到她的心情如涸泽之鱼盼水,相见之期在何日呢?
卷四:浮生叹(6)
11
东方青雨头上顶着一片芭蕉叶子从雨中跑来,到了廊下,抖抖身上水珠,批评白荼,“大雨天的站外面干嘛,不怕着凉生病?快进屋。”
他总是把白荼当成弱不禁风的郎君,风吹吹就坏了,雨打打就病了,其实白荼身体好得很,路上走了这么久什么状况没遇到过,也没见生病。但是白荼懒得同他掰扯,他话太多太密,他又说不过他,顺从地进了屋子。
乔大官人经过宋姨娘的院子,想起小八打从生下来,他还没去看过,顺道拐了进去。
宋姨娘正在给小八喂奶,看到乔大官人进来,忙拢了衣襟,起身相迎,“官人来了。”
乔大官人“嗯”了一声,“喂奶的事,找个奶娘就好了,何苦你亲自喂。”
宋姨娘说:“找不到合适的奶娘,自己一口一口哺出来的孩子和我更亲。”
乔大官人望向襁褓中的婴孩儿,小脸还没有巴掌大,嘴巴翕动着,像是还没吃够奶。
乔大官人说:“给我抱抱。”
宋姨娘把襁褓送到乔大官人怀里。乔大官人刚接手,不知道是抱的姿势不对还是气味不对,孩子突然哭闹起来。乔大官人连忙哄,“不哭不哭,爹爹抱。”
不论怎么哄,孩子仍旧哭个不停。乔大官人懊恼地把孩子还给宋姨娘,“这孩子真闹人。”
宋姨娘说:“官人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你自己起罢,前面几个都没起,轮到你这个起了,她们岂不争理?”乔大官人随口搪塞。
宋姨娘一向温顺,住口不再言语。但也没有给孩子起名字。
至晚,乔大官人依旧宿在乔夫人处。人面纹白瓷香熏里余雾袅袅,乔夫人嗅着那香气,早得香熟了。乔大官人则是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无法成眠。
此刻他心里燃烧的是另一味香,浮生未歇,他的心气也不能歇。浮生的尽头是什么,他总得望一望才知道。
12
乔大官人的好友潘二郎给他送来一位叫翎娘的女子,称此女体格健壮,臀部肥硕,易生养,叫乔大官人不必客气,尽管收下受用,待来年抱上大胖小子再谢他不迟。
若非知道潘二郎一向荒诞不经,乔大官人险些以为他上门嘲讽他来了。这些年因他生不出儿子,没少被那群所谓的“朋友”明里暗里嘲笑、打趣。潘二郎算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此人没心没肺,说话也直,却没什么坏心。香雾的里的乔大官人还在思考留不留下翎娘,香雾外面的乔大官人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