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一张大脸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张着血红的大嘴。我差点魂飞天外:“——哎他娘的!”八王爷冷哼一声:“见到本……见到我就吓成这样?做贼心虚?”我脑子还在梦里半截,耳边却突地轰了一声。“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那半梦半醒里听到的低语忽然钻回来,把我心口吓得发紧。我下意识怀疑八王爷是不是对某些事起了疑心。可仔细看他那张脸,又觉得不像。——不像能说出那句深沉话的样子。我赶紧把心慌按下去,搪塞:“昨晚太累……”八王爷不耐烦地摆手:“无妨。我醒了,想出去走走。”“走走?”我惊道,“外头环境复杂——”长乐公子却淡声接话:“随他去吧。”我愣住:“可外面——”“不会有大碍。”长乐公子说得云淡风轻,“三位前辈远不在天边,也不在眼前。”这话听得我心头发毛。我愣住:“可那——”长乐公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这时候不会有东西出来。”我本来差点脱口而出“那南宫府那群人怎么办”,幸好眼角瞥见八王爷正摸着袖口,像是在整理仪容,立刻咽了回去。八王爷完全没察觉我们之间的心惊胆战,只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露出点戏谑的神色:“看你们说得神神叨叨的,看来最近确实……不太平。”他说完,就像巡视自家园林那样,从容问了个方向,举步往外走。我目送他离开,只觉得自己额头冒汗:亏他不知道,不然他一句话能把我们全供出去。屋里剩下长乐公子和八个冒热气的大桶。长乐公子没再看我,只静静盯着那些桶,也不知道他昨夜睡没睡。火光映在他侧脸上,看不出情绪。我心里惴惴不安,又惦记着南宫府那群人到底怎么样了——昨夜门炸塌一半,谁知道有没有砸到谁。想着想着,脚底发痒,便道:“我去……巡查一下。”长乐公子淡淡回了一句:“该留在这里的都会在。想离开的……也留不住。”我被噎住,只能干笑:“那……我走了啊。”转头溜得飞快。走到半路,忽然背后一沉。“啾——”鹦哥儿扒着我的衣角爬上我肩头,小爪子抓得牢牢的。我试着赶它:“喂,你回去守着长乐公子——”它不动。我再推。它抖抖毛,把头往我脖子一拱,像在说:你今天去哪,我就去哪。我扶额叹气。“行吧。一起去。希望……别出事。”我打定主意,先回去昨晚那间诡异的“棺材屋”看看。总得弄清楚南宫府那群人是不是还在——结果我刚走没两步就发现不对劲。明明昨晚我还特意记了路线,怎么今天——走了一圈又一圈。原路却找不到了。我站在一个十字岔路口,怀疑人生:“……不是吧。”鹦哥儿骑在我肩上,一路哼着只有它能听懂的小曲儿。我恨铁不成钢:“喂,你昨天不是带过路吗?现在再给我带一次成不成?”鹦哥儿抬了抬眼皮,看都不看我。继续哼。完全是一副:我只是一只小小小鸟。我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最后只能放弃。转头打算先回去找长乐公子问问——就在我要掉头的那一瞬间,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长廊尽头晃出来。八王爷。他动作很快,像个贼一样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然后往另一条偏僻的廊道拐了进去。我整个人愣了半秒。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爷……真的醒透了吗?怎么感觉比昨晚那群半僵半疯的南宫府人走路都鬼祟?我没多想。不,应该说我根本来不及多想。我立刻抱着鹦哥儿的屁股往下一按,让它趴好,脚步放轻,跟了上去。八王爷走得不快,却步步谨慎,时不时还回头瞥一眼。我忙贴到柱子后。好在他每次回头之前,鹦哥儿都会轻轻啾一声提示我。像个靠谱的小哨兵。八王爷越走越偏。越走越深。那方向……完全不是我们昨晚来的那一片宫殿。甚至连我这种半路迷路的人也能肯定——这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但他确实在找什么。我继续悄悄跟着,越跟越心惊。走了许久,他终于找到一处伸出岩壁的外平台。平台像从山腹里被硬生生挖出来,再往外接了一段,以至于站出去半步就能看到深不见底的山谷。八王爷站到平台中央,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然后——他开始在自己的靴子里摸。堂堂八王爷,蹲在悬崖边上掏靴子。,!我看得目瞪口呆。他摸了半天,好像脚趾抽筋了似的,突然“哦”了一声——摸出一个……小铁管?八王爷皱着眉端详片刻,随后颇为熟练地“啧”一声,把铁管底座敲在石板上,点亮了火线。“嗤——”我差点吓得跪下:——他竟然在这里点火线?!外面还有雪呐!不怕雪崩了?下一瞬——“砰!!”一道刺眼的白光炸上天顶,把整个岩壁照成了白昼。我震惊得嘴都合不上:白日焰火?!他在山里放烟花玩??……不对。我怔了一瞬,忽然觉得眼皮跳得厉害。毕竟我也是见过世面的。烟花这个说法……太天真了。我盯着八王爷手里那截小铁管的残壳——那形状、那火线、那炸起的光柱角度……靠。越看越熟悉。我脑袋里“嗡”地一下,整个人都麻了。等一下。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像军营里用于——报信、传令、求援——那种火器?八王爷满意地抖了抖手上的小铁管,把快烧完的火线丢下山崖。然后站在那里。等。我躲在拐角后,眼睛都不眨。他等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什么都没发生。他皱着鼻子,忽然——“阿嚏!”一个震天响的喷嚏,把自己都震得往后倒了半步。他揉着鼻子,终于转身。我赶紧退回阴影处。只见他兜兜转转、走走停停、磨磨蹭蹭,最后站在一个岔路口前左右看了十次。很好。八王爷——迷路了。我深吸一口气,装作刚好路过般从阴影里走出来:“哎呀!您也在这儿啊?巧巧巧!这里路可不好走,我正要回去呢!”八王爷抬头:“你认识路?”我拍胸脯:“太认识了!”五十步之后——我们双双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殿门口。沉默。八王爷:“……”我:“……”鹦哥儿在我肩上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两个大活人,一个像傻子,一个像笨蛋。八王爷深吸一口气:“你确定你走得回去?”我面不改色:“当然……应该……也许……”又走了半盏茶功夫。我们再次站在一个长得差不多的殿门前面。八王爷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转头看向我:“你是不是……其实也迷路了?”:()停更文废柴男主他觉醒了一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