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时两手空空,连柄趁手的短刃都没有,心里反倒更虚了半分。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我盯着那处黑影,一方面盘算着如何试探真假,一方面又担心试探得太明显,把自己先暴露。我刚想开口,暗处那道声音却先一步问出一句:“你也在这儿?可是中途遇了什么机关,然后自己逃了?”我整个人怔住。怎么听起来……他反倒像在测试我?更怪的是——他怎么知道我“遇机关逃脱”?我自己都还没决定要不要说呢。我沉了沉气,谨慎反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我刚从映灵廊,从王公子那儿走掉……”话音刚落,黑影微微一晃。莲儿这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在微弱的光亮里现出面容。他眼底像是真松了一口气,连肩线都垮下些许,那一瞬间的疲倦和放松,真假立辨。“果然是你。”他喃声道。我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也终于松开了三分,但还不敢完全放下警惕。莲儿抬眼看了看上方那道我滑下来的斜井,似是自言自语般道:“我推测,这个殿宇中但凡能从机关中自行脱出的人,最后都会被抛落到这里来。像是一处……聚集点。”我听得头皮直发麻。“你怎么推出来的?你又是怎么到这儿的?”莲儿沉默了半息,像是在整理记忆。“我只记得……当时我在那个暗室,看到你被绑着,但就在我看见你的那一刹。”他说到这里,目光短暂地在我脸上停住,“烛火忽然灭了。”他抬起手,轻轻比了一下扑击的动作。“我只来得及向那个假阿山扑过去,想拖住他。下一刻就觉得一股力把我拽了下去,然后……便不省人事。”我屏住呼吸。莲儿继续道:“再醒来,我发现自己竟像是被塞进一个大木桶里。狭窄、封闭,一股潮木味。我正想从桶里爬出来——谁知我一使力,那桶底直接塌了。”我不由自主补充:“然后你掉下来了?”“掉下来了。”莲儿微微点头,“从那木桶底,是一处斜滑的废弃通道。运气不错,我拐了好几个弯,和你落在不同点上。我刚才听到声音,顺着地形往回探路,才找到你刚摔出来的草堆。”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更冷沉。“我原先所在的地方,是个更小的耳室。那里有好些白骨,散得乱七八糟。像是这些年来,从各个机关、暗道里掉进去却无法再脱身的人。”我背脊攀上一阵凉意。莲儿目光平静,声音却轻微压着怒意:“不管是谁,这些机关都让他们再也出不去,可见机关背后之人的狠毒。”我狠狠吞了口唾沫。老天爷保佑……幸好现在这个是真的是莲儿,不然我得跟那一室白骨做伴,莲儿他……我信他总有办法!我哆嗦着吐了口气:“所以那些人自以为能逃得出去,谁想又落入机关更深处,防不胜防啊。”莲儿抬眼看我,语气罕见地带了点淡淡的揶揄:“你也算命大。”我翻了个白眼:“我是男主,命不大我能活到现在?”莲儿轻笑一声,靠近我半步,像是终于确认我平安无事后心落了地。而我这才彻底放下心,暗自松口气——这的确是真莲儿。我把自己这一路跌跌撞撞的遭遇都向莲儿倒了出来,本来这些事攒在心里像压着块巨石,此时见到活人、见到熟悉的人,竟有种被撬开般的轻松。讲得越多,越觉得喉头发紧。我从他记忆中断那刻讲起——大家如何从细微言辞中辨出真假阿山;假莲儿又是怎样忽然暴起,引众人坠入地底;再说到王公子脸上的那股诡异冷静,如何带我穿过映灵廊;他一路讳莫如深,直到最后,我终于发现他分明是想借我“开锁”,于是自己从映灵廊逃脱,又从二十层高的堡宫摔落至此。我讲得口干舌燥,又补上那段最令人发毛的——“对了……掉下来之前,我听见堡宫好像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动静不小,不知道是王公子追来了,还是一直潜伏着的那几个易容怪人。”莲儿听得眉头越来越紧,他伸手帮我摘掉肩头沾着的旧稻草,那动作轻得不像他平时的作风。我原本心里七上八下,这会儿却被那点细微的温度弄得鼻尖一酸。也许是太累,也许是终于见到他——我讲着讲着,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软了下去。迷迷糊糊之间,我的额头落在他的肩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往他怀里滑去。莲儿轻轻扶住我,没有推,也没有叫醒,只是稳稳托着。在那一点薄凉却安稳的温度里,我一口气睡了过去。……再醒来时,面前昏暗的石壁依旧在,但身上多盖了一件熟悉的外袍。莲儿的气味淡淡浸在衣襟里,我怔了怔,下意识一摸——果然是他的。人却不见了。,!心猛地一跳。“莲儿?……莲儿!”我坐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你在哪儿——”甬道深处立刻传来轻微脚步声。莲儿的身影从暗处出现,步子略快,像是怕我再出什么事。他的脸色比平时淡沉许多,却又带着一点……奇怪的别扭。“我看你睡得太熟,”他低声道,“便去前头探探有没有出口。没想才走开一会儿,你就醒了。”我被他说得脸一热,挠了挠头:“我……我也没睡多久。”两人对视几秒,一点奇怪的默契在暗处无声地长出来。莲儿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我赶紧把话题岔走,怕再拖下去,要脸红的人就不止我一个。“那……找到出路了吗?”莲儿摇了摇头,眉心微凝。“暂时没有。”他说得干脆,我的心一沉。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你跟我来。”我被他说得心里又提起来半截,拿起他的外袍起身跟上。脚步声在这片潮冷的甬道里被无限放大,越往前走,那股古怪的气味——灰尘、旧木、极细的油香——就越明显。拐过一个狭窄弯口,我们到了一处盲廊。莲儿让开半步,抬手指向前方。“就是这个。”我一开始没看出什么,只觉墙壁和别处一样,又旧又暗。直到我走近,指尖在石面上划过时,突然触到一块纹理明显不同的地方。那是一块嵌在石壁里的木质板面。不是新木,却被细细打磨过,呈现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圆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纹络,不像符篆,更像是某种……抽象图案。我眯起眼,看着那木板上的纹路——像兽,却不全是兽,像树,却又有枝干过度扭曲;而整个构图却隐隐呈现棋盘的“劫眼”形态,被多根弧线锁死。突然想起当时在堡宫上突兀出现的九宫格,这奇怪的石中木、这重叠的图案,该不会是类似九宫格那种可以开启某个出入口的机关吧?:()停更文废柴男主他觉醒了一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