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的风在后半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云压得极低,像随时要落下来似的,仿佛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山虫也不叫了。这种安静,却让人不安。我缩在半塌的石壁下,挪了挪身子,确认八王爷那边的呼吸还在。他仍昏睡着,额头隐隐透着热。我让金甲兵找来的一件湿外袍被烤了半晌,如今半干不湿,就割了一角搭在他额头上降温。真是没办法,这种荒山野岭,连根草药都没有,全靠他自己扛。我又不是丹药宗师,手边也没有“系统开挂”这种逆天功能,只能干瞪眼。所幸我摔得不狠,撑一撑还能走路,要不然现在还得跟八王爷抢一块破木板……我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将身上那件柔软的锦衣又拢了拢。那是八王爷的外袍,锦纹柔软,一摸就知道价值不菲。我摸着上面绣的金线纹样,心里忍不住嘀咕:皇家真会享受。但也正是因为这纹样,我没想到半夜要倒大霉。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刚眯了一会儿,一阵几不可闻的轻响从营地角落传来,像是脚步,又像是衣物摩擦树干。我整个人猛地绷住。这次学乖了。不动、闭眼、调整呼吸——装睡。我以前也不是在睡着时没栽过这种宵小的暗算,经验告诉我:睡着的猎物,才会让猎人放松。耳朵飞快地捕捉动静。那声音很轻,很轻,但动作流畅——至少两个人,甚至可能更多。脚步偶尔踢到土石上,发出踢踏的细碎声。听方向,是从营地的东面绕进来的。大哥身边的金甲兵不可能这么轻。莲儿和华商也不会,他们的动作可没那么重。那么——不是我们的人。我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然后,就在我全神贯注的时候,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飘来。有点怪,像草药,又像沉木,但偏偏不是任何一种熟悉的味道。它顺着呼吸钻进鼻腔,先是一阵麻,然后——我鼻子突然痒得不行。完了。我想忍,但忍不住。“阿嚏——!”巨响在死寂的夜里炸开。空气瞬间凝固。我心里一句“卧槽”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听那几个暗中人的窃窃私语骤然停住,有人轻轻“咦”了一声:“这小子……没晕?”迷香。果然是迷香。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但已经没办法再装睡了。既然暴露,那我也不客气。我猛地翻身坐起,想趁他们还没靠近就往林子外冲。谁知头脑还未完全清醒,加上之前从坡上摔下来扭到了腰,一使劲,腰间一痛,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扑街。而我这点失误对那些人而言,已经绰绰有余。有人从阴影中闪出来,动作快得像风,一只大手顺势抓住我后领,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拎了起来。“放——”我话还没吼出口,对方便把我往肩上一扛。我整个人被倒吊着,天地颠倒,血都往脑子里冲。借着篝火最后一点光,我看到来人共有四名,都是生面孔,手脚矫健,年轻力壮,却没有杀生的凌厉之气,不太像是普通山匪。最要命的是——篝火旁躺了一圈人。金甲兵一个个都昏迷不醒倒了一地。花相也不例外,正被另一个汉子扛着。他头发散开,毫无知觉。八王爷身形高大,被两个人合力抬着木板,像镖局运货。只有我醒着。为啥?我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毒?我有免疫?迷香?我体质特殊?可我根本没空想。那几个汉子脚步极快,像是熟悉这片山林的老手,几乎是贴着暗影一掠而过。更诡异的是——他们既不蒙我眼,也不封我嘴。江湖上这意味着什么?要么完全不怕你逃。要么……准备灭口。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挣扎也挣不脱,那汉子胳膊像铁钳一样扣住我,连晃都不能晃。我只好忙不迭求饶:“这位好汉,有事好商量,我们只是误入这里,绝无恶意!您要钱的话——那个被你们抬走的,他……他可值钱了!你们要多少都有,只要放了我们!”我话说得飞快,那人却只“哼”了一声,不再答我。显然没兴趣。我干脆闭嘴。再说多了,怕他直接把我敲晕。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的树越来越高,月色也被遮得严严实实。终于,他们停在一棵巨大的老树前。树干粗得惊人,四五个人都未必能抱住。几人换了鞋,脚底绑上了某种粗绳,然后——他们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一路爬上树干。我倒吊着,被晃得头晕眼花,差点吐出来。随着高度不断上升,风声渐大,树叶被扫得哗哗响。直到树冠深处,黑暗中浮现出一间简陋的木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木屋只是几块粗糙木板拼起来的,可外围却缠着密密麻麻的铁链,像是用来困住什么凶物。几人动作利索地跳进去,把我们三个往屋里一丢。门“砰”地一声合上,外面铁链再度缠紧。我摔得七荤八素,揉着被勒痛的肩膀爬起,看向四周。木屋黑暗、狭窄,缝隙透出一点残余的月光,能看见无数树影在风中摇晃。花相脸朝下倒着,一动不动。八王爷则在木板上四仰八叉,依旧昏睡。我试探着伸手推门。没动静。铁链从外面锁得死紧。我靠在木墙上,大口喘息。事情不对劲。太不对劲。他们为何抓我?为何抓花相?又为何把八王爷抬来?那几人显然不是山匪,更不是普通采药人或猎户。他们来得太精准,不啰嗦,不试探,像是早锁定了“我们三人”这个目标。我们三个——都穿着八王爷的外袍。我顿了顿。等等。不会吧?不会这么巧——不会是因为这外袍的纹样太明显,那群人一时分不出“真正的八王爷”,于是干脆把三个都抓了吧?越想越觉得像是这么回事。毕竟皇家纹样明显,他们只知道“要抓穿这纹样的人”,但不知道八王爷长啥样。花相与我身上的都是平日八王爷穿的常服,与他如今身上的这件除了颜色有所区分,样式倒并无两样——远远瞧去三个确实都穿着差不多。我的脑瓜子嗡嗡的。原来……是外袍惹的祸?我倒抽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说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八王爷?那花相与我就是被顺带抓了?那这些人,到底是谁?就在我心思飞转的时候,外头树枝忽然一阵轻响。紧接着,远处某个方向传来极轻的一声啸音。那不是风声,更不是鸟叫。那是某种暗号。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有人来了。而这个动作、这个暗号、以及那几人的熟练度,都清清楚楚告诉我——传说中的反派……终于现身了。我屏息,贴着木板缝往外看。只见树影深处,有一道黑影正轻盈向上攀爬,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来者身形修长,动作轻巧,不是那些粗壮汉子能比的。身上没有铠甲,却有着一种极强的压迫力。我心跳越来越快。终于——黑影踏上木屋。一步一步,朝门口走来。铁链被他拨开,铜锁“哗啦”一声,屋门缓缓打开。一道凉意随着月光照进来。他站在门口,俯视着我们三个:“八王爷——”那声音轻轻一笑,却带着令人发寒的讥讽。“终于找到你了。”我全身一僵。对面也一顿。轻轻地“咦”了一声。果然,我们三个中,只有一个是他要的。但现在,他不知道是哪一个。所以……屋外风声凛冽,木屋微微晃动。反派的脚步声逼近。我咽了口唾沫。事情……大条了。:()停更文废柴男主他觉醒了一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