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被她推得踉跄扑向金甲兵一侧。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朝后墙那边的洞口冲了出去!老刘头被我这一带,猝不及防,也跟着摔到金甲兵阵前。“按下老刘头!其他人给我追!”大哥喝道。金甲兵如潮水般扑过去。老刘头怒吼,拼命抽刀,刀风乱卷——但大哥亲自上前,三招,便将他卸了腕,压在地上。几滴鲜血溅在地上暖湿湿的,而破庙那头,四娘的影子被火光映成一道绷紧的线,越拉越长。她没回头。也没人能追上她。风突然吹起一股怪异的味道。我猛地抬头——破庙起火了。火光在黑夜里蹿得极快,将残破的梁柱烧得吱吱作响。一时之间,金甲兵慌忙退到外头。我早解开了束缚,躺在破庙外的泥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像被火烧过一样疼。破庙轰然倒下一角,火星四溅。那只猴子的尸体,已被乱脚踩成泥浆。这一路跟随主人的野兽,死得比主人还不体面。怪谈,也在这一夜死尽。大哥走到我身边,弯腰将手递给我:“还能走?”“能。”我僵着腿站起来,膝盖一直在抖,“她……她会去哪?”大哥沉默了一瞬。“北岭深处。”他看着远处山影,声音低沉而稳:“那里也许还有她的容身之处。”火在他身后轰然炸开,照得他的鬼面半明半暗。我忽然想起四娘讲故事时的那一句:——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故事,便知道我的决心。原来如此。她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要杀谁。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仇恨。她只是想把那些还向往人间的“活人”,带走。就这样简单,也就那样困难。我抬头看向破庙外的夜色。第一次觉得,这世上有些人,走的不是正路,却也不必由人间来审判。或许他们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已经足够重。足够痛。风吹过,而夜色深深,无边无际。夜色像是被破庙那点残火撕开了一条缝,一旦风吹过,火星便散漫飘起,像这山中的残魂四下逃散。我们才刚从混乱里挣扎出来,脚边的尘土还未落定,却听背后有人慢条斯理拍了两下手。“啧,真是奇了。”那声音带着惯常的吊儿郎当,“你们兄弟俩还真是难兄难弟,在这北岭深山里又让本王瞧见你们重逢的好戏。”我心里“咯噔”一声。八王爷。差点忘记他了。他终于走了出来。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我甚至觉得他一靠近,空气都凉了三分。大哥微微抬头,像是连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八王爷继续笑:“这破庙是彻底没了,你们兄弟就跟小王到庭院里叙叙罢。夜风冷得很,咱别站着。”我一听这话,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立刻断了。糟了。我这才猛地想起——之前莲儿叮嘱:我们必须比八王爷更早抵达落星岭。再之前,花相在庭院里那一瞬的提醒。“他是要先保你离开,才会站出来跟八王爷谈条件。你若现在露面——”“那我就会成为八王爷掣肘我大哥的筹码。”我当时接口。他当时什么反应来着?哦,对,我说我不蠢,他还不以为然来着,像是已经猜到我会闯祸,但他懒得阻止。现在看来,我果然做到了——闯祸。我立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笑,忙挣扎着站起来,拍灰拍拍得无比用心:“王爷说得极是,不过我才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就就就……先不奉陪了,我们改日再叙,改日再叙——”话还没说完,八王爷又“嗤”了一声。“赶路虽急,却也不能忘了……”他说着,慢吞吞走近,“你还有一位老朋友也在等着我们。”我愣住:“老朋友?”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串名字——莲儿、华商、木苍离……等一下!糟了。花相!之前老刘头说有个小白脸跟了他们的人走后院。可这会儿人呢?不见了!我立刻问:“是花相么?他在哪儿?”八王爷闻言,竟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嘴角的笑纹瞬间深了三分。“哦,原来他叫花相。”他璨璨地重复了一遍,好像在故意把这名字嚼碎了尝味儿,“那位小兄弟已经在庭院等候你们了。”他露出八颗过分整齐的大白牙。“有朋自远方来,当以良辰美酒为伴。南宫小公子,请罢。”我当时就想转身逃走。可我没办法。花相还在那边。他现在失了武功,落在八王爷手上,绝对凶多吉少。他的经历离奇,又牵扯着血莲教旧事,一旦被八王爷盘出来——嘿,完蛋的不是他一个,是所有人。,!我咬咬牙:“……好,我去。”再怎么说,也不能丢下花相。再说大哥就在旁边,我稍微放了半个心。更重要的是——我得弄清楚大哥为什么留在八王爷身边。他本来说要去帮忙,怎么跟八王爷混到一块儿去了?八王爷又想拿他去干什么?朝廷如今与血莲教的关系暧昧得很,像两条蛇缠在一起,不知谁咬谁。我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甚至想到——要是花相没失武功,我们仨联合起来,也许还能杀出去……莲儿他们如今也不知道在哪儿。好不容易才杀出庭院,这下又被八王爷抓回来了。唉,莲儿……虽然他平日总是冷声冷气,可眼下是真的有点想他了。八王爷前头走着,大哥在旁边沉默无声,我在后头一路胡思乱想。等我抬头时,竟已穿过林间小道——回到了那座崖壁前的庭院。庭院里亮着灯。一小队金甲兵还在密林处搜索,其余的已经列队整顿。他们的甲胄上闪着冷意,让人说不出违和,却也看得清楚:这地方,已经整饬过,居然被布置成了个临时的王爷别府。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八王爷这人,哪里像是在办差?分明像是出门游山玩水,还顺带搜山封岭。我刚想着,就看见庭院中央架了三个火炉子,中间围了张桌子。桌上杯盘罗列,菜肴满满当当,热气还未散尽。桌边,坐着一个脸铁青的男人。花相。他坐得很端正,像是被人按在那儿的。手边杯中的酒一点未动,连筷子都没挪过位置。我心脏狠狠一跳:“花相!”他抬眼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既无责备,也无惊喜,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然后他收回目光,像什么也没发生。八王爷大笑着落座:“来来来,坐下。你们三个也算缘分奇巧,在北岭山里兜兜转转,总算是重逢了。”我刚坐下,屁股都没挨稳,花相突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一下一下,又一下。三下。我整个人怔住。什么意思?什么暗号?等等——我不是血莲教的人啊!我跟在莲儿身边那么久,他除了打我、骂我、嫌我笨之外,从来没教过我什么暗号啊!我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全过了一遍:这是“危险”?是“闭嘴”?还是“我好饿”?越想越不像。我悄悄瞥了花相一眼。他依旧那张死人脸,半点表情都没有。我心里更慌了:不会吧……难道这是……“只有真正的血莲教中人才能听懂的暗号”?那我岂不是——完蛋了?我满脑子乱成麻,看着那桌沿,恨不得它自己跳出来告诉我答案。总之,我一个字都没明白。:()停更文废柴男主他觉醒了一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