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还得硬撑,笑得比哭还难看:“走一趟?走哪儿去?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不如原地聊聊人生理想?”老刘头眯着眼打量我,那眼神像是隔着皮肉在称分量,慢吞吞道:“人生理想?你这细皮嫩肉的,理想怕是吃不消。老黄,拿绳子。”我转头就跑。可惜人刚一动,后颈一紧,像是被铁钳夹住,整个人被拎了回来。那叫老黄的大汉一手拎着我,一手还颇有闲情地挠了挠头:“还挺能蹦跶。”我双脚离地,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南宫恭啊南宫恭,你这一泡尿,真是尿出了人生新难度。“花相呢?”我急急问。老刘头哼了一声:“你说那个爱皱眉的小白脸?他胆子不小,敢跟着我们的人走后院。放心,人没死——至少暂时没死。”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完了。老刘头也不多废话,示意老黄把我嘴一捂,拖着就往林子深处走。我拼命挣扎,结果只换来一句嫌弃:“老实点,小祖宗,你再动,我就把你敲晕扛走了。”我立刻不动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子里果然还有人,三三两两,显然是之前那批从暗道里撤出来、没来得及被金甲兵一锅端的残部。见我被押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那位少爷么?破庙里见过的。”我心里一凉。果然,他们记得我。老刘头道:“四娘呢?”“往北边去了,”有人回,“红衣的和另一个拿扇子的跟得紧,需要一点时间。”我一听,心里更沉。莲儿和华商追上去了。四娘是个什么角色,我这一路下来多少也明白了几分,能在八王爷、叛党、老刘头这些人之间游走的人,岂是善茬?莲儿性子冲,华商更是护短,这一追——未必是好事。“把人带上,”老刘头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正好,四娘那边也缺个好筹码。”我张嘴想骂,却被重新堵了回去,只能在心里疯狂输出。你们这些反派,就不能有点职业道德?动不动就抓人质,很没创意的!一行人很快出了小林子,绕过一条偏僻的小路。我被绑着手,走得跌跌撞撞,心里却在飞快盘算。大哥在庭院里。而且,是站在八王爷那一边。至少,表面如此。他为什么要留在八王爷身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还是说,他已经算准了,我一定会出事?正胡思乱想着,前头忽然有人低声示警:“停。”老刘头抬手,众人伏低。我被按着蹲下,草叶扎得我脖子发痒,却不敢动。前方空地上,站着一个人。月色下,那人身形纤细,外披月白色斗篷,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脚边躺着一具尸体,正是之前跟着四娘的一个手下。“四娘。”老刘头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人抬头。我心里猛地一跳。斗篷下的脸并不惊艳,却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静。那张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泪痕,与灵堂上那副悲戚哀恸、哭得几近失声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是连悲伤本身,都只是她随手戴上的一张面具。她目光一扫,落在我身上,忽然笑了。“哟,”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这不是我们的小少爷么?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被推到她面前。四娘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动作不重,却让我浑身发毛。“南宫恭,”她念我的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有趣的字眼,“你可比兵符好用多了。”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别太怂:“那个……有话好说。我其实没什么用,真的。我大哥比我值钱多了。”她轻笑一声:“放心,我要的,从来不是你。”我心里更慌了。不要我,那就是要用我。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呼喝。“在那边!”“拦住她!”是莲儿。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喊,却被老黄一把捂住嘴。四娘脸色一沉,反手抽出短刃,低声道:“来得倒快。”林影晃动间,红衣一闪,莲儿已然掠入空地,索光如雪,直取四娘。几乎同时,华商从侧面包抄,折扇一开,寒芒乍现。那一瞬间,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四娘却不退反进,短刃迎上莲儿的软索,火星四溅。她脚步诡异,借力一旋,竟生生避开了华商的封路。老刘头等人立刻围上,却被华商反手逼退两步。“放人。”莲儿声音冷得像冰。四娘嗤笑:“放?我凭什么放?”话音未落,她忽然伸手,一把将我拽到身前,短刃贴上我喉咙。我当场僵住。完了。我南宫恭这一生,怕是要以“被当肉盾”这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谢幕。莲儿的剑停在半空。,!华商的扇也顿住了。空气像是被绷紧的弦,一碰就断。“退开。”四娘淡淡道,“不然,他先死。”我能感觉到刀锋的凉意,贴着皮肤,激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莲儿死死盯着她,眼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迟疑。双方就这么僵着,风从树林深处吹过来,带着血腥味与尘土味,谁也不敢先动。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当、当、当——两短一长,隔着院墙与层层回廊,却依旧分毫不乱。我心头猛地一跳。这个节奏——我太熟了。小时候,大哥嫌我站不直、走不齐,拿隔壁王大学士家那只缺口的狗盆敲给我听,一边敲一边骂:“听清楚了,这是布置巡防的,乱了阵,就是找死。”那时候我嫌他烦,只记得这声音难听得要命。如今再听,却像是救命符。我几乎要脱口喊出来,却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住。四娘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她原本垂着眼,可那节奏一落下,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下一瞬,手腕一翻,刀刃又往我脖子递了一分。“嘶——”皮肉被割开的触感清晰得让我头皮发麻,一阵刺痛之后,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滑下,浸进衣领。莲儿眼神骤然一变,指节捏得发白。“别动。”四娘声音不高,却冷得发硬,“再近一步,他就先没命。”那当、当、当的声响仍在继续,却渐渐远了,像是被刻意引向了别处。我心里一沉。大哥在收网。但显然,已经来不及。最终,莲儿还是慢慢垂了手,华商低低骂了一声,却也退开半步。老刘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识相。”我被人一把拽过去,反剪了双手,粗麻绳一圈一圈勒紧,勒得我手腕发麻。四娘的刀始终贴在我颈侧,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他们一行人走得很快,避开亮处,专挑小径与乱石钻。夜色沉沉,我被拖得踉踉跄跄,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羊入虎口。也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石板换成了泥地,鼻端闻到一股熟悉的霉味与香灰味。我心里“咯噔”一下。等被推进去,看清那破败的梁柱与歪斜的神像时,我差点没忍住骂出声。——这破庙,和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一座,几乎一模一样。又或者,本来就是同一座。:()停更文废柴男主他觉醒了一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