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二次这样问了,禅院甚尔这时候却换了一种方式回答,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她,嗤笑一声,反问:“那我把你丢出去?”
“才不要!那你干嘛又要把我带回来?”她下意识拒绝,摇头,然而却很快改了口,不再跪坐在沙发上,而是爬下来,站在地上,站在他面前,不过就算她站得再怎么直,也是比他矮一截的,但没关系,因为她接下来说的话不需要身高气场加持也足够惊人了,“我现在走了,就这样跑出去了,什么也不带,我什至也不再套条裤子,也不带枪,你会跟着我吗?”
她说着,拉了拉身上那件过大的黑T恤,这么看他。
禅院甚尔这时候也得咬牙了,但他还是很快给了她答案:
“不会。”
“骗人,你肯定会!”她反驳他,信誓旦旦。
别搞笑了,她根本看不出来人在不在撒谎。
只是在随着她自己的心意一厢情愿的在反驳而已。
但禅院甚尔即便知道,也没来得及反驳。
“甚尔究竟是不在乎我走不走,还是其实不想我走但是怕我走?”她问他,赤色的眼睛目光灼灼,好像把他的心都看透了似的。
面对这样的目光,面对这样听上去一针见血又却有点幼稚的问题,禅院甚尔沉默了。
然而景山娜娜最烦的就是沉默,她眨了一下眼睛,长的,刚洗完澡没多久所以甚至还有点湿漉漉的睫毛扇动,她又很不高兴地撅起嘴唇了,她凑近他,不满地拽他的手,拔高声音:“你就是这样!你总是这样,明明想要却总是不说!为什么嘛!”
“你要是说你想我走是实话,我这辈子就也不要再理你!”
胡搅蛮缠的烦人话,连哭带闹还奉上一句一点用都没有的威胁,禅院甚尔真想把她甩在这里什么也不管。
如果是别的女人,他要么会说点情话哄哄,要么就直接甩开了,但是,也许是太久不当小白脸了,他口干舌燥,感觉无言,说不出什么情话来,至于摔门就走,他也做不到。
就像刚刚没法把她甩在玄关处不管她一样,这时候他也没法把她甩在这里,于是只好顿在原地,和雕塑一样低着头垂着眼睑看她咬着嘴唇,坚定又不确定地和他说话,和他强调,好像能靠她那几句没意思的话把他的心撬开来似的。
“我不信真的是我一厢情愿,我不信甚尔根本不想我呆在这里,我不信我走还是留甚尔都不在乎,我也不信从一开始一直想你的人就只是我一个而你根本不想我,我也不信甚尔这辈子都不见我也觉得没关系,我不信只凭我一个人的想就能穿越时空,我知道甚尔肯定也是想我的。”
“你本来就不该留在这里。”
那么多话里他只反驳了这个。
“我不要听应该不应该,我要听甚尔想不想。”
她这么回应他,于是他又说不出话了。
说那么一长串话却一点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眼见着他好像还要继续这样沉默下去,景山娜娜呼出一口气,开始闹小孩子脾气了,她咬了咬牙,孤注一掷地,松开了拉着他手腕的手,站起身就往前走。
“那我现在就这样出去!”
她就穿了一件黑T恤,什么也没穿,什么也不带,气势汹汹的,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有恃无恐的臭小鬼,这房子就两步路就能走到头,看她的架势是真的要往外面冲的。
“……回来。”
她步子迈的很大很快,孤注一掷似的就往门口跑,但是手还没伸出去,被她甩在后面的,说她出去他才不会管的家伙就再也端不住,出声阻止她了。
那是她想听到的话。
于是,她回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很得意的笑。
但禅院甚尔并没露出太多表情,反而依旧半垂着眼帘没看她,在顶上老旧的昏黄的灯光照射下,他显出一种无奈的颓唐,和一种刻薄的真实的嘲笑来。
“想,不想,有什么用?”
搞的他好像没有想过一直留在哪里似的。
“得到答案,难道做出的选择会有改变?”他撇了一下唇角,摆出了一副很没意思的习惯性地嘲笑表情来,他掀起眼皮,用碧绿色的眼睛望她,但并不刻薄,只是很平静地在用反问的语气陈述事实,“你难道会不回去?还是你真的有把握每一天每一周每个假期都来回?即便你做得到,你一辈子做得到,你也一辈子愿意?”
“我当然——”
“小鬼,不要许你根本做不到的承诺。何况,承诺要是有用,那也根本轮不到你和我遇见了。”
毕竟这世上有多少人和别人说过什么一辈子在一起的承诺,但即便用上契阔,也多的是人从契阔里找到破绽以此毁约,更不用提没有契阔,上下嘴皮子一碰的诺言了。
“没长大的小鬼,别把电视上学来的东西用在现实里,你还是快点学会怎么回去,然后快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