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也没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穿越到那个世界之后,他就隐约意识到了,自己虽然身为咒术世界的来客,却是天与咒缚,本质和那个世界的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只要不展露出太多的异常,不去杀那个世界的人,他就可以长久地呆在那里。
因为知道杀人会回去,而没有咒灵的世界也的确好过,所以他即便需要赚钱,也从来不接杀人的任务。
但是,即便那个世界再好,过得再舒服,也不妨碍他在意识到惹上黑手党后立刻就选择了大开杀戒。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就决定这样做了。
比起某天一睁开眼已经回到他自己的世界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动失去,不如有所准备地主动离开,至少这样还是他自己选的——
更何况,既然已经惹上了麻烦,想心平气和地好好解决是不可能的,世上根本不存在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即便他可以教会那小鬼怎么开枪,但却永远教不会也没法教她躲开子弹。
那个世界看上去可没什么异能,大概也不存在人能躲子弹的这种情况。
所以,就算每天藏在她的学校里跟着她走保护她也难免会有疏漏的一刻,所以,在他在这全方位的护卫露出破绽让那什么也没感觉到的小鬼连杀她的人都没看到,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掉之前,他一定要先干脆利落地斩草除根。
他做的挺好,一切也如同他的料想的那样进行了,至少他没在人杀一半的时候就被世界排斥赶出去,好歹是把人都杀光了才走的,没给那小鬼留下什么烂摊子。
是好事。
在这一刻,在月色下,将事情完美地按照计划做完的禅院甚尔望着面前的空旷的,熟悉又陌生的路,一面为自己在那小鬼身上的一星半点好运的眷顾下把计划全都完成了而感到一点高兴,一面又想的是还好又留了一手,把天逆鉾留在那了。
毕竟他能穿越到那个世界,说不定别的东西也能过去,如果未来真有咒灵出现在那个世界,那小鬼好歹还可以用它来尝试保一下命。
只是走的太急,刀法又不如枪法好教,时间又太匆忙,他只来得及教了一下她握刀的方法就要走了。
……算了,弱的咒灵凭借她的那点技术也够用了,太强的她也解决不了,要是死了也是那小鬼的命,没人能一直呆在她身边,没办法。
然而,其实在杀人之前,即便不承认,禅院甚尔也的确隐约也抱有一点杀了人说不定还可以留在那里的妄想。
就像每次赌博的时候明知道不会赢但还是抱有一本万利夺得头彩的痴想一样,所以说了那么一大段‘回来之后就怎么怎么’的废话。
不过他的运气向来不好,这次也赌输了。
没办法的事,也算意料之中。
倒没什么后悔的。
之前也和那小鬼说了,运气好的话周末会回去,那小鬼虽然天真,但是不蠢,他要是迟迟不归,她大概知道他回去了或者把她扔了,肯定也不会再等了。
……早知道把那一百万带走了。
啊呀,忘了。
总之,他也算帮她收拾了烂摊子,也算是还了她一见面的时候给的十万块了。
就这么很无所谓地,杂七杂八地,思维跳脱地乱想着,就着月光往外面走的时候,禅院甚尔却突然在这很晴朗无云,月明星稀的晚上,回忆起了某个雨夜,他念给那小鬼听的那句俳句。
〖蛸壶やはかなき梦を夏の月〗
章鱼在壶中一梦黄粱,夏日夜晚,明月高悬。
啊,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壶中的章鱼,在做一场观感还好的黄粱梦。
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梦醒的有点太早,他还没怎么享受,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但他很少做梦,有梦做就知足,从不贪得无厌。
只是——
禅院甚尔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闲散表情一瞬间顿住了。
和那些他出门之前应允下来的,本就有一定可能不实现的承诺没有关系。
既然说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不会实现,现在回想起来当然不会觉得于心有愧。
更何况他没有良心,也从来不会愧疚。
只是,在这一刻,他只是忽然想起,即便那小鬼又叫又闹地朝他说了很多次,但他的确还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
按道理,走之前是应该叫一下。
想到这,禅院甚尔收拢了一下曾经被她写过名字的掌心,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已经被他抛到身后很远的,那破旧的厂房。
厂房的门大开着,而那里面的,刚刚还存在着的,那世界的血迹,枪支,尸体,早已经无影无踪了,地上只留下一串他走出来的,无血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