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贫瞧会自热的珠子,道:“大约。别人托羽光居出售的,是螣蛇珠,但不是九千年前的那条。你梦见他什么了?”
鹤关月点头,喘口气,心累:“梦见它死了。莲锈杀的。”
莲锈是一柄黑剑。色无光,无花纹,柄无刻字。这是一柄纯粹的剑。
世上已无龙可屠,但剩一只半化形的螣蛇,假借龙名欺男霸女,作恶多端,需有人替天行道。
莲锈之主,一团黑黢黢的雾,骑在樊湖龙身上。大雨自天泼下,剑插在螣蛇的身上,鹤关月好似在江中漂泊,逐浪沉浮,只能闻见腥锈的铁气。蛇长啸,翻滚,尾打巨浪,雾八风不动,静立龙头上。
而莲锈剑不断变大,仿佛通天之剑,硬生生剖开螣蛇,蛇肉带血轰然入水,而沉重的白色脊骨却漂浮到江面,深黑色的江水看不见晕开的臭血,它就那样一直漂到龙身下。
只眨眼的功夫,那根长宽足以铺满江面、挤溢江水的脊骨不见了。
袖中大世界,足够藏万物。
没了蛇,剑自然回到主人手中。这下鹤关月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的确确见过这柄剑。
就在七日前的那个晚上,李贫携它来访。
鹤关月喘不上气,心中堵得厉害,“你可知谁拿走了莲锈?”
李贫沉默。
鹤关月轻叹,“先前我问青桥山万书楼看名簿的弟子,他说你实力平平,约摸金丹之上,元婴之下。可是,仅以中人修为,以行客身份闯荡江湖,会偷走那把名剑,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去嘛?”
“李贫,你……”
鹤关月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转个弯,将雪津城赵家的事先说出来:“赵抬春便是那条蛇。你与他是旧识?”
李贫心知瞒不过:“不。我并不认识他。他已经死了。”
且不是现在死的。
他是个早死了的人。
鹤关月:“三十年前,他还魂而非真魂,乃是螣蛇之魂附着在自己的骨头上——”
不对。
那骨珠为法器,无阴气怎附着生魂?
他瞪大眼睛:“骨珠修得器灵,自此有了魂魄。而后攀附到死去的赵抬春身上。之后,莲锈杀开现在所谓的赵抬春。但此人本应三十年前逝去,因此尸体腐坏速快,待七日回魂前便要烂成一把骨头。”
李贫:“对了一半。”
几息之间,骨珠价高,一路到了三千两,买者正是李潇云。
鹤关月看去,他皱眉沉思,眼一刻不停地徘徊找人。
这玩意没什么用,螣蛇虽稀奇,但在场人知晓它生前兴风作浪不是好货,死后做的物件能好到哪去?因此能要则要,不要则不要,侍卫捧着东西,恭恭敬敬献给李潇云。
他转过头问:“错了哪一半?”
“器灵,是谁杀的。”
莲锈杀螣蛇骨珠的器灵,而李贫是莲锈的现主。
李贫会抹了他的脖子嘛?
鹤关月忖度,杀陌路人,李贫做不来这种荒唐事。
这么说显然仇家他二人都知晓,“赵抬春本人做的。他接了你的剑。”
李贫沉寂的眼睛注视着鹤关月。
“不错,三十年一劫。当年他造的孽,终有一日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