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琰被一个陌生女子带走。但她已经看不清女子的脸,红色的衣袖反复飘浮在她眼前。
沙漠绵延几万里,方圆百丈不见生灵。明月当空时,终于到了沙漠边缘的白棘城。
徐谌希已经在白棘城待了七日,此时轻车熟路地带睢琰去客栈。客栈是高高的土房,但客栈里并不大,整个客栈只有她和掌柜两个人。
掌柜早已歇下,徐谌希轻手轻脚把睢琰带进房间,扶着人坐到床边。
她自己则在睢琰身后坐下来,手中捏诀,微淡的光芒环绕指尖,再渡到睢琰身上。
眼见睢琰的头上盘着一根木簪,徐谌希悄悄往木簪施了法,留下自己的气息。
接着,她伸手去到睢琰腰间,还没解开腰带,就被一道冷冷的声音制止。
“你想干什么?”
睢琰有点昏蒙,但已经醒了。她站起身,往前走几步,坐到长木椅子上。
她的刀,被这个陌生女人放于桌子上。放得很讲究,刀鞘靠近茶杯,刀放在她眼前。
刀显然已擦拭过了,锐利得发亮。
“今天追杀你的,是什么人?”身后的陌生女人忽然不识相地问了一个很越界的问题。
“我不能说。”她答。
“让我来猜一猜?”只听身后的人轻笑一声,“我猜,是裘迟的大祭司。”
睢琰心头一惊,用那枯木般的双眼直直瞪在刀刃上。
刚才一片祥和的屋子,忽然间铺满了杀意。
杀意就在她的眉睫间。
身后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救她又将她逼上绝境?
她在等,等出刀的机会。
月光从数不清的小格子中透进来,稀稀疏疏地落在屋子里,照见茶壶旁边的一封信,上面赫然写着身后人的名字,徐谌希。
这不是一个让人熟知的名字,或许是一个隐世高手。
徐谌希没有再说话,但她无法放下警惕。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怪异的静寂里。
屋子里很昏暗,只剩一盏烛火摇摇晃晃。连最锋利的弯刀,都变成了不详的惨紫色。
睢琰仍坐在方正的木桌前,她已经浑入了黑暗中,动也不动,仿佛她已被死死钉住在破旧的长椅上。
微淡的烛火照见她的脸,她脸上干枯枯的,魑黄色已经腐蚀了她的脸颊、鼻子和额头,连骨子里都透出干瘪的气息。
“把衣服脱了。”
她身后的人忽然又出声。声音清冽悦耳,却说着极为轻佻下流的话。
她握紧刀柄,一刀挥出,刀光如闪电般迅捷。就在这一瞬间,这势不可挡的一刀,被面前的女人轻轻一点,刀光散开。
“刀法不错,不过还不够快。”徐谌希玩味地笑。
她只能坐回去,收刀入鞘。随后伸出一双长满粗茧的手,解下腰间的带子。她的腰带是一根麻绳做的粗带,随意缠在腰间。
已是深秋,夜是深夜,冷风从格子窗户里挤进来,吹得烛火恍恍惚惚。
衣服从最外层的粗重的长衫,一点点脱到薄薄的里衣,露出满是疤痕的背脊。
身后的人走近,一双手轻轻抚上她肩膀的疤痕,用细腻温软的声音问:
“这里是什么时候的伤?”
“忘记了。”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