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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第3页）

林蕙本就话不多，只是日日望着窗子，在墙壁的石砖上记录着日子。

距她们被关进来，已有八日。那些被关押入狱的官员，早已该抄家流放处置完毕，只剩她们浑浑噩噩地等着那悬在头上的一刀。

“他是陆远，是京中那个人人敬畏、手段狠厉的大理寺少卿。”苏尔茗默默地对自己说，以为这样便可以修补她破碎的奢望，“所以他会将事情的全部，一字不落地写在卷宗上。”

陆远少卿自入官场，从未有一例冤假错案以至于改了刑罚。所以，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苏尔茗将下巴轻轻垫在膝头上，抱紧自己的双腿，一言不发。

牢房内静得只有风声，所以当甬道内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便格外清晰。

脚步声渐渐靠近，牢房内的三人也将心悬到了嗓子眼。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内侍蟒服的太监，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圣旨。他身后似乎还跟着许多人，在昏暗的牢狱里瞧不真切。

还不等她们有一丝缓冲，牢门上的锁头便被打开，大太监展开了圣旨，三人应声而跪。

这一刹，苏尔茗分不清她颤抖的手指究竟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犯人苏尔茗、赵春花、林蕙，因长期遭受夫婿家暴，为自保选择蓄意杀夫，连杀三人，此乃死罪。”

苏尔茗叩首在地，蜷缩在干草席上的热度，在此刻蒸发殆尽。

只希望……还能再见他一面，拜托他照顾好爹娘和妹妹。

“然，因大燕律法之疏、县令张鸿志尸位素餐，念在你三人走投无路，故死罪可免。即日起，入皇家道观带发修行三年，静思己过。钦此。”

太监尖锐的声调回荡在空旷的牢狱中，伏地的三人久久不能回神。

大太监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点笑意，将圣旨合拢：“瞧瞧，傻了这是？还不快领旨谢恩！”

三人齐齐再叩首，喜极而泣：“民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密旨被大太监收回于袖中，他揣着手似乎心情不错，又多说了两句：“陛下因为此事下令修订律法，增设‘登闻鼓’黑锤鸣冤制度，允许民间女子在遭受家庭暴力时，可越过州县官府，直接向京城递状。”

说完，大太监瞧了一眼人群之后一身青色衣袍的陆大人，笑着摇摇头回去复命了。

他方才出宫时，陆大人说什么也不愿同他一道。本以为是嫌他车马慢，原来是陆大人还抽身回府换了干净的衣衫。

他脑海里浮现方才瞧着那三名女子的模样，心中便已了然。

现如今满京城都知道，陆老爷为陆少卿寻觅适龄闺秀，偏生到现在都不曾如意。这倒好，看来陆老爷又要苦等三年了……

大太监迈出牢狱大门，望着天边格外明亮的月色，将臂上拂尘换了个边，施施然上了轿辇，“都说今日夜里寒，我瞧着啊，倒是暖的很。”

同一片月色下，苏尔茗刚刚走出牢狱，身上便一暖。

她眼角还有方才哭过的微红，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披风里，便格外惹人怜惜。

陆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莫要哭了，我送你们去道观。那边屋中有炭火，你们不必再受苦了。”

苏尔茗摇摇头，脸上却并未瞧着有太多喜色。

只是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陆远。”

陆远眼神一滞。

一路上，他们二人共乘一辆马车。后面那一辆坐着林蕙和赵春花，她们的谈话声，时不时都能透过车壁传得清晰，便更显他们二人之间的沉默。

苏尔茗心是重重，还是决定挑明他们二人的事情：“我自知我亏欠你许多，但我已是戴罪之身，还请陆大人将我的帕子交还于我。我亦不希望大人为民平不公时，被人认为忘了法理无情的本心。”

她的手指细细软软，因着车上温暖指尖便染上了一抹粉，完完整整地摊在陆远面前。

伸手向他要那方帕子。

他没答，也没有动，却眼见她掌心盈起点点汗意。

陆远将自己的手置于其上，交缠、紧握，在她惊讶的眼神里，说出自己憋了许久的心里话。

“一别便是三年。你总得给我留些念想，让我等你回来。”

话音刚落，那双手的主人便扑入他的怀中。

她的声音隔着衣襟，闷闷地直达他心头：“我方才，其实是想说。陆远，我爱上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