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沈砚清,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嘴唇恢复了淡淡的粉色。
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可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床头柜上,那只断了线的红色蝴蝶风筝还躺在那里,顾远清看了一眼,伸手将它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他用手指轻轻抚平了那只被捏变形的翅膀,将皱成一团的绢布一点一点地展开,铺平。
走廊里,沈崇山还站在那里,他的姿势和出去时几乎一模一样——靠在墙壁上,仰着头,闭着眼睛。
听见门响,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顾远清脸上。
“他怎么样了?”沈崇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睡着了。”顾远清说,“呼吸平稳了,情绪也稳定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沈崇山点了点头,没有问更多,他的目光越过顾远清的肩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落在病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沈砚清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被掖得整整齐齐,那个掖被角的方式不是他习惯的方式。
是顾远清。
沈崇山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他的亲生儿子。
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是一种平静的、从容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神情。
“远清。”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嗯?”
“你刚才在里面,跟砚清他说了什么?”
顾远清看着沈崇山,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温和而无害。
“心理疏导的基本技巧而已。”他说,“沈先生不用多想。”
沈崇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辛苦了。”沈崇山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辛苦。”顾远清礼貌地点头,“沈先生也早点休息吧,砚清这里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背影笔直而从容。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病房的方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沈崇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动。
父与子11
沈砚清在医院住了很久,久到他开始记不清窗外那棵梧桐树最初的样子了。
他住进来的时候,那棵树还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
后来某一天,他忽然发现枝头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小小的,怯怯的,像是试探着这个世界是否还值得信任。
现在是四月了。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成了巴掌大小,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偶尔有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沈砚清的头发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