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像条死狗一样被乌力吉从水里捞起来,中衣早不知漂到了哪个角落。
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脸颊上粘着几片花瓣,红的粉的。
衬着那张脸,像一幅被人画坏了的水墨画,颜料都洇开了,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微微张着。
嘴角有一道干涸了的紫色痕迹,是葡萄汁,已经干了,像一道结痂的伤疤。
他的手臂垂下来,指尖离水面不到一寸,水珠顺着食指往下淌,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乌力吉走上岸,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流,在脚下汇成一片水洼。
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肩膀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程戈的指甲划的,不深,但很密,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把程戈横抱在怀里,程戈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脖子往后仰着,头发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一道水痕从池边一直延伸到小径上,亮晶晶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程戈又双叒叕地请假了。
第一日,林南殊派人来问,回说侯爷昨夜温泉泡久了,着了风寒,需静养。
第二日,朝中同僚遣人送帖,回说侯爷风寒未愈,恐过人,不便见客。
第三日,宫里派了太医来,提着药箱站在侯府门口,福娘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回头看了一眼程戈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说侯爷已经睡下了。
太医捋着胡子,说陛下口谕,务必诊脉。
福娘进去通报,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药渣,说侯爷已经自服了汤药,不劳太医费心。
太医看了一眼那碗药渣,认出是几味驱寒的寻常草药,又看了看那扇怎么都敲不开的门,叹了口气,回宫复命去了。
其他人来更是不敢见。
周湛派来的侍卫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工夫,被绿柔端出去的桂花糕打发走了。
周隐云的马车在巷口停了一会儿,没停多久,帘子掀开一条缝,又放下了,马车掉头走了。
崔忌让人送了封信来,信上只有四个字——“还活着吗”。
程戈趴在枕头上,看完信,把信纸翻了个面,在背面回了两个字——“活着”。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抖,又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写完这两个字。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交给福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更可恨的是,第四日程戈终于能下地了。
他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到书房,派人去城南找那家“济世堂”算账。
然而人马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程戈心里咯噔了一下,问怎么了。
那些人说那家药铺已经闭门不干了,鬼影都没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