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着儿子的头,语气带着怜惜:“弟弟吐了一个晚上,哭起来像小猫一样。”
那个深夜,郑云默默取出那张充满恶意的纸条,换上了些彩色亮片。
他想,那个素未谋面的小omega眼泪大概已经够多,不需要自己再添上一颗。
此刻,他才有机会真正看清付时雨。
付时雨穿着宽松的乳白色毛衣,柔软得像融化的新鲜奶油,周身弥漫着一种被过度呵护、若有若无的甜蜜气息。
他才十九岁?
蔺知节擅自拿走了他的纯真,不予归还。
郑云在这阴森之地,半真半假地向付时雨讨要那个时过境迁的万花筒。
付时雨唇瓣微动,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决定命运的下雨天,跟着自己离开了春泥巷。
“在蔺家。”他老实回答,像羽毛坠地。
空气里漂浮着福尔马林般的气味,郑云立在其中一排存尸柜之前,他继承了父亲优渥基因的脸,像浸过冰水,带着湿润冷意。
听到付时雨的回答,他正欲拉开柜子的手顿了顿,不免真的生出一丝好奇:“还留着?”
他侧过头,审视着付时雨。
付时雨抿着唇,点头,下意识抬手轻捂胸口的动作是因为冷也是因为防备,指尖泛着春日的粉,晶莹剔透。
——确是一株玻璃做的长颈百合,风雨不侵。
郑云唇角牵起一个极淡、难以捉摸的弧度。
想到当年那张被自己换掉的纸条,那上面承载着他年少时对父亲的忿恨与对母亲隐忍的怜悯,付时雨的存在并没有被父亲避讳过,他是父亲口中那个很乖、很贴心的小可怜。
如今,这复杂情绪交织下的“产物”就活生生站在面前。
他带着一丝玩味,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年长者的情绪,夸赞道:“这么乖。”
低语、似叹息。
话音未落的瞬间——
“咔哒——!”
金属柜被拉开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寂静。
郑云近乎暴力地拉开存尸柜,毫不避讳付时雨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的恐惧,他要让付时雨亲眼看看父亲最后的模样。
仪容整理是门学问,但再高的技艺也难以完全抹去长时间暴露和死后变化的痕迹。
付时雨确实几乎认不出他了。
或许曾经称得上英俊的面庞,只剩下一种非人间的灰白与僵硬。
生命的抽离带走了一切,连同付时雨心中那些关于刘琛的疑问、怨怼、也被一并带走。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属于死亡的气味黏稠地附着在鼻腔深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冰冷僵硬的皮肤,验证这虚幻的真实感,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猛地攥住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