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还不会看什么好坏,只觉得这个娃娃眼睛是紫的,和娜儿很像,便咬牙买了下来。回家之后又自己买了染料,一点一点把那头髮染成银色,染得手上全是色,最后却还笑得很得意,说这样才像她。
“哥哥……”
娜儿低低地念了一声。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布娃娃脏旧的裙角上。
她都记得。
记得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子,记得他每次放学后绕路给她买吃的,记得他明明自己也很累,却还要扛著工坊里带出来的金属味去接她,记得他站在坏孩子前面时那双发红却不退的眼睛。
正因为记得,才更不能回头。
巷口外,有一道平静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姐,我们该走了。”
娜儿抱著娃娃,眼泪却落得更凶。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把哭红的眼睛压下去,把所有不舍都一点点往里收。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那条巷子。
没有回头。
……
唐舞麟是傍晚才回家的。
鞋底全是灰,嗓子已经哑得厉害,眼圈被风吹得发红,像是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遍。他走进院子时,琅玥本想迎上去,可只看了一眼,脚步便生生停住了。
因为那孩子眼里的光,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一半。
“……没找到。”唐舞麟自己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
没人说话。
唐孜然坐在桌边,沉默了很久,才把桌上的一样东西轻轻推了过去。
那是一枚吊坠。
银色的,温凉圆润,像一小块被磨过的月亮。里面隱约有七彩光晕流动,不显,却绝不会便宜。与唐家这个小院格格不入。
“这是她留下的。”唐孜然低声道。
唐舞麟伸手把那吊坠拿起来,指尖都在发颤。
再值钱又有什么用?
她不在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胸口便被掏了一块,风一吹过去,整个人都跟著发冷。
那天晚上,他没怎么说话。
第二天也一样。
第三天还是一样。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唐舞麟像是丟了魂。
他照旧去学校,照旧去邙天工作室,照旧一锤一锤地往下落,可人却总迟半拍似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前那种总压著一点亮的劲儿,做事也失了准头,连放学路都忍不住要绕去大街小巷里多看几眼,好像下一刻娜儿就会从哪道门后突然走出来,抬起头,叫他一声“哥哥”。
可她没有。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