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销量。
作为一个职业编辑,所谓的文学修养够用就行,最重要的还是商业方面的敏感性。
尤其是对於《伦蒂尼恩周刊》这样主要面向大眾的小报。
老百姓花钱可不是来看你分析什么哲学、思想、技术的,那是《小不列塔尼亚人》《诗艺》这一类面向高端中產和贵族的报刊的工作。
克兰西这些年已经见识过太多因为搞不清自己的定位而旋起旋灭的报刊,以及各种“文青作家”。
曾经的多里安也是属於这一个“文青作家”的群体。
他们写著艰深晦涩佶屈聱牙(jiquáoyá)的文字,自詡大文学家,却连正经文学刊物的退稿信都收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向他们这样的地方投稿,在被退稿后又大骂自己被资本做局了,被这黑暗的世道埋没了。
想当文学家就好好磨炼文笔,去找《小说》《不列塔尼亚文学月报》这样的地方投稿,想给自己这种层级的报刊撰写文章就好好研究老百姓爱看的东西,选好自己的位置。
不过看起来,这傢伙现在是开窍了?
难道他给自己放血,是召唤了什么邪神赐予智慧了?
不得不说,这几个笑话的水平是真的高,没点智慧或天赋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以往的所谓笑话,要么粗鄙不堪,要么过於直白,像这样拐了一个弯,需要略微思索后才能体会其中韵味,而且在笑过之后,还能有所回味,带来些许思考,如此简洁凝练却又深刻辛辣的笑话,克兰西从业多年,著实是第一次见到。
这正暗合了他最近才隱隱意识到的,受眾群体的微妙变化:粗俗直白的內容已经无法满足他们,即便是最底层的大眾,如今也在渴望著思考的感觉。
“那个,克兰西先生,您看我这写的……”见到克兰西从难蚌到蚌不住了,从放声大笑再到现在陷入沉思,目睹这一系列鲜明变化的多里安竟然有些害怕。
不是,只是几则笑话而已,至於吗?
他不会是疯了吧?
多里安本来就没想著写几个苏联笑话就能远近闻名成为大作家,只是想著先整点稿费活下去而已。
“好,很好……太妙了……简直……简直是天才之作!”克兰西终於缓过气来,意识到原作者还坐在自己面前。
“多里安先生,您的这些笑话被本刊採用了,我会让他们出现在下一期……不,这一期的《伦蒂尼恩周刊》上。”
克兰西话没说完,他左手边坐著的一个年轻编辑忽然说道:“克兰西先生,您忘了吗?这一期的《伦蒂尼恩周刊》已经成稿,发送到印刷厂开始印製了,现在才说增加內容……索尔先生你踩我脚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位站在旁边的中年人推了一下,示意他別说了。
只是那个年轻编辑似乎並没有领会到这一点。
本来人家主编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重视,你这么一搞,人家要是真开始较真了怎么办?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脑子这么轴的作者还挺多,不得不说搞文学艺术的人多少都有些奇怪。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这些內容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见报。”克兰西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认为没有问题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