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这个距离,他可以看清她每一寸肌肤上的伤痕——鞭痕、烫伤、刀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她的十指指甲被拔去三根,露出的血肉呈暗紫色。
他静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指头,轻轻挑起秦霜的下巴。
“这就是名动一方的锦衣卫百户?“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语调,带著三分轻慢,三分玩味,“怎么,见了本座,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秦霜的头被迫仰起。
她的嘴唇乾裂,上面有几道血口子。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冷漠。和……厌恶。
她认出了这身黑袍。
血影卫。
国师的走狗。
“要杀就杀。“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不必多费口舌。“
周阳的手指顿了顿。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决绝。那是一种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她知道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落在这些人手里意味著什么。但她不打算低头。
更不打算乞求。
周阳收回手。
他后退半步,侧过身,背对著牢门的铁柵栏。他的黑袍宽大,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在秦霜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的沙哑,而是恢復了本来的腔调,轻飘飘地,像是两个熟人在街边偶遇。
“五百两。“
秦霜的眼睫颤了一下。
周阳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刚才碰过她下巴的手指。他的动作很隨意,但声音却很认真。
“五百两银子,买你一条命。“他把帕子隨手扔在脚边的稻草上,“这生意,做不做?“
秦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锁骨上的铁链隨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鲜血顺著伤口重新涌出。
她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那双眼睛——
在银质面具的孔洞后面,那双眼睛里带著三分戏謔,七分认真。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和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锋锐。
是她认得的。
是她熟悉的。
“周……“
她刚要开口,周阳却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铁柵栏。那两名狱卒站在门外,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这个方向,他们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牢房。
秦霜立刻明白了。
她咬紧牙关,把涌到舌尖的话吞了回去。但她的眼眶,却在那一瞬间泛起薄红。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