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服穿在身上,有点沉。
飞鱼袍的料子很好,顺著身形。绣云的缎面在日光下,泛著一层冷光。周阳站在安阳锦衣卫衙署的门口,伸了伸手。
天气不错。雨后的晴空,乾净得像洗过。阳光晒在新的牌匾上,“安阳卫”三个大字,金漆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迈上青石台阶,一步步走得很稳。
身后没有跟人。
他要自己进去。
推开朱漆大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站满了人。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校尉,总旗,小校。足足百十號人。
他们本是散乱的,在低声交谈。大门一响,所有声音都停了。
百十双眼睛,一下子都盯了过来。
那些眼神里,有打量,有不满,还有藏不住的轻蔑。
周阳没在意。他知道这些人都是陈千户的旧部。陈千户倒了,他们心里有气,理所应当。他只是扫了一眼,然后走向正堂。
“站住。”
一个粗壮的汉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比周阳高半个头,满脸横肉,下巴蓄著短须。他身上的官服是个都头。
他站定在周阳面前,挡住了路。
“新来的千户大人,”那都头抱拳,语气里全是嘲弄,“咱们这衙门的门槛高,您个小总旗,怕是迈不进来啊。”
院子里起了窃笑声。
一个总旗跟著帮腔:“张都头,话不能这么说。周大人是秦百户……提拔上来的。这本事,咱们可不知道有多深。”
“本事?”张都头啐了一口,“靠爬女人床上来的本事吗?我张猛跟陈大人出生入死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话音越来越难听。但没人站出来。
他们都在看。看这个新上任的千户,怎么接这第一把火。
周阳停下脚步。他看著张猛,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
“你,叫什么?”他问。
“你爷爷我叫张猛!”张猛挺起胸膛,“怎么,新官上任,要先拿老子开刀?”
“很好。”周阳点点头,“我记住你了。”
他说完,不再看张猛,继续往前走。
张猛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对方是这种反应。轻视,纯粹的轻视。仿佛他只是一块拦路的石头。
“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张猛怒了,伸手就要抓周阳的肩膀。
他的手刚伸出去。
周阳的脚步没停。
他只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著空气,轻轻一捻。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然后,一缕黑烟飘了出来。那黑烟在空中拉长,变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扭曲的影子。
张猛的手即將碰到周阳的飞鱼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