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舒闻言,头垂得更低了,脸上还泛起了几分薄红。
“你平日也是个爽快人,如今怎么支支吾吾的?”
“母后,太子此番并非因为女子……”萧云舒实在是难以启齿,“是,是因为男人……”
在涂山氏追问之下,萧云舒将尹云儿暗中挑拨、太子独宠伶人的满城风语尽数道出。
其实,此事宫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无人敢禀明皇后。
预想中的雷霆暴怒并未到来,涂山氏只伸手轻轻抚着萧云舒的孕腹,语气满是怅然怜惜:“我可怜的孙儿,你出身是何等尊贵,日后反倒要向尹云儿生下的那些阿猫阿狗屈膝行礼。”
其实这些事,满宫的风言风语早就传遍了,只是无人敢同涂山氏说。
“母后,”萧云舒的眼眶也红了,“我会同晋王一起去好好送别大嫂的。”
“晋王妃。”
辞别涂山氏,萧云舒刚转出回廊,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自朱红廊柱阴影里飘出。
她回首,昏暗中是一张清冷又易碎的脸。
“请王妃借一步说话。”
“房……”萧云舒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两人之前亲近了一些,应该唤她做“潇儿”的,可是现在她们好像又远了。
“快要临盆了吧,真好。”房潇嘴角清浅却真实的弧度,是真心为她安稳度日欢喜。
一瞬间,萧云舒竟有了些愧疚,“唉,内里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不过也算不错。”
“咱们之间就不客套了,”房潇取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递过去,“吊唁之时,劳你转交太子。”
萧云舒一脸不解,“这是?”
“镇魂符。”
萧云舒一惊。
“闲来随手画的,”房潇浅笑着把符纸塞进她掌心,“我若有那本事……害,只是哄那些心有愧怯之人罢了。”
房潇本想说我若真有此神通,早把地狱十万恶鬼拘上来同他们索命了,但又顾及萧云舒身孕,话到嘴边便收了回去。
杨堰、萧云舒、房潇三人从无私下盟约,却各自心底都藏了一份不谋而合的隐秘心思。
太子妃开吊之日,杨愫收到萧云舒悄悄递来的黄符。
捏着薄薄小小的三角符纸,他心里是暖的。
崔氏离世之后,旁人背地里流言蜚语不断,人人都叹太子妃凄惨,暗指是他逼死发妻。
可谁又心疼被无端扣上逼死发妻罪名的自己呢?
他恨崔氏到死都不肯放过他,还要构陷他一回。
普天之下,唯有房潇知他苦楚,特意送来符纸替他压下闲言恶气。
他对崔氏无半分愧疚畏惧,只剩满腔怨怼。
她能用死亡困住他名声,那他便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自此,大批江湖术士络绎出入东宫。
宫外议论四起:
有人说太子痴情,丧妻之痛摧肝裂胆;
有人说太子心虚,要用这滔天阵仗压住夜半惊魂;
也有人说太子疯了,与自己的心魔抵死纠缠。
唯有杨愫自己心知肚明,他要的,是让崔氏连死亡这最后一点解脱,都彻底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