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愫看在眼里,护意顿生,语气冷硬:“有些人,值得孤纵着!”
“好!好得很!”崔氏声色俱厉,早已顾不得夫妻体面,“越是卑贱,太子越要纵容;越是便宜货,太子越视若珍宝!这东宫主母,臣妾倒是当真不会当了!”
“既然难当,那往后东宫庶务,便交由尹奉仪打理。太子妃也好静心!”
杨愫丢下一句狠话,携着泪眼婆娑的尹云儿拂袖而去。
“你……”崔氏扶着心口,心悸阵阵,胸口怒痛难抑。
她可以放下东宫琐事,但绝咽不下这口恶气。
接连几日,崔氏日日入椒房殿侍奉皇后,看似尽孝,实则诉苦。
涂山氏见她日日逗留、神色郁结,便屏退左右细问缘由。
崔氏泪眼婆娑,楚楚可怜:“若不是父皇母后庇佑,臣妾在东宫早已无立足之地。宫里宫外、男女下人,个个都来要我的强。”
“好了,别哭了。”涂山氏被她哭的心烦,淡淡安抚,“这些纷扰,哀家自会替你料理。你只需好好拢住愫儿的心,坐稳太子妃之位。切记,有皇孙傍身,任谁都无法撼动你的根基。”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夜深椒房殿,万籁俱寂。
杨琨伏案批阅奏章至深夜,涂山氏坐在灯下,依旧拈针走线。
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二人鬓边微霜。
半生风雨携手,刀光剑影、波谲云诡,皆是二人一同走过。
“别做了,伤眼。”
涂山氏放下针线,奉上热茶:“批累了?可要安歇?”
杨琨伸出枯瘦掌心,接过那只沿用数十年的旧瓷茶盏——无龙无凤,只是早年杨府旧物,釉面早已养出温润的茶垢,盏中茶汤,浓黑如不见底的子夜,几乎不透光。
“歇了吧。”他浅啜一口,随手搁下茶盏,“你也是,如今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云舒快要临盆了,我这做祖母的,亲手给嫡孙缝件小衣裳,也是心意。”案上一方明黄缎子,麒麟踏云纹样的小肚兜已然初具雏形。
杨琨眼底泛起暖意:“是啊,算下来,堰儿家的这一胎,才是咱们头一个正经嫡孙。”
帝后二人心底,素来轻待尹氏所出庶子。
那孩子来历尴尬,是杨愫少年荒唐、无媒无聘所得,算不得体面嫡脉。纵使无人明言,但那份疏淡,却早已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说到底,怨我幼时太过惯着愫儿了。”涂山氏拢了拢被衾,烛火摇曳将熄,“他若有堰儿半分沉稳懂事,我也能安心。”
“近日玉华日日来椒房殿,想来又是夫妻拌嘴?”杨琨了然于心。
“可不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纵使自己儿子再荒唐,涂山氏也不能不管,“你可知他近日又挂心上了谁?”
“若出身尚可,便允了吧,省得他日日与玉华争执。”
“是房家那丫头。”
“那孩子我瞧着行止端庄,模样也好,是个知礼守分的。”
“你懂什么,”涂山氏在昏暗的烛光下瞪了杨琨一眼,“咱们两家还能做亲吗?”
杨琨微怔,随即淡然:“如今天下尽归我杨氏,不过一个孤女,何须忌讳?不做正妻,纳在身边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