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缨殷红如血,裴子尚目光冰冷地扫过瀛军阵列,最终定格在玄鸟王旗下的萧玄烨身上。
两军相隔不过五十步,气氛凝滞如铁,只剩下山风穿过涧谷的呜咽,两军对峙,杀气弥漫。
“子尚…?”谢千弦迟疑不已,裴子尚带来的人不多,但这个架势,分明是来算账的。
萧玄烨策马出阵,战马似乎感受到对面寒霜与衿的挑衅,不安地踏着蹄子,鼻中喷出白气,他抬手安抚坐骑,目光平静地望向裴子尚。
“上将军。”萧玄烨开口,声音在谷地中回荡,“寡人率师归国,不知将军率军在此,所谓何事?”
裴子尚端坐马上,寒霜与衿前蹄轻刨地面,他盯着萧玄烨,眼中寒光如冰,良久,才缓缓开口,字字如刀:“瀛王何必明知故问?你瀛国背信弃义,以六里荒丘戏弄我大齐,如此行径,你也配称王?”
此言一出,瀛军阵中顿时哗然。
“放肆!”蒙琰怒喝,“你安敢对我王不敬!”
玄霸更是勃然大怒,双锤一碰,发出震耳欲聋的交鸣:“小白脸!你敢辱天汗,看爷爷不砸碎你的脑袋!”
萧玄烨抬手制止身后骚动,面上依旧平静:“上将军此言,寡人实在不解,瀛齐盟好,天下共鉴,何来背信之说?”
“不解?”裴子尚冷笑,手中银枪指向萧玄烨,“瀛王国书昭告天下,却以六里搪塞六百里,如此欺辱,当我齐国无人?!”
萧玄烨眉头微蹙,侧目看向谢千弦,轻笑:“国书言邛崃之地,何曾言六百里?”
“欺人太甚!”
二人气势剑拔弩张,谢千弦脸色微白,策马越众而出,挡在萧玄烨身前。
“子尚…”谢千弦声音艰涩,“此事,是我和师兄的主张,他并不知情。”
“那份国书出自我手…”他试图解释,“如今卫国已灭,放眼天下,瀛齐皆为大国,正宜……”
“我知道是你!”裴子尚厉声打断了他,眼中怒火更炽,夹杂着一丝深切的失望与痛心,“谢千弦,你太让我失望了…”
稷下学宫十年同窗,他岂会不知谢千弦有这本领,正因知晓,才更觉心痛。
他死死盯着谢千弦,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似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过来,看在过去同门之谊的份上,我保你无恙,否则……”
裴子尚深吸一口气,银枪微微抬起,枪尖寒光闪烁,“今日,我便对你也不客气!”
风在谷地中呼啸而过,卷起沙尘…
谢千弦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一面是萧玄烨,一面是裴子尚,理智告诉他该坚持立场,可情感却如乱麻绞缠,他僵在原地,面色惨白。
“呸!放你娘的狗屁!”玄霸早已听得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催动□□黑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本阵,双锤一举,直指裴子尚,“哪来的小白脸,敢对先生和天汗不敬!吃你玄霸爷爷一锤!”
裴子尚见玄霸冲来,眼中寒光一闪,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玄霸的挑衅正撞枪口。
“无名莽夫,也敢狺狂!”他冷叱一声,一夹马腹,寒霜与衿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白影,银枪龙漱抖出碗大的枪花,迎着玄霸便刺!
“当——!!!”
锤枪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两人浑身俱是一震,坐骑各自向后挫了半步…
玄霸只觉手臂微麻,心中暗惊:“好家伙,劲儿还不小!”
裴子尚亦是虎口发热,心中暗道:“这蛮子,真有几分力气。”
一击之下,皆知对方非易与之辈,越是如此,便越是激起了二人的斗志。
玄霸怒吼连连,右手重锤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这一锤若是砸实,便是铁甲也能砸得粉碎!
裴子尚眼中精光一闪,在重锤及身前最后一刻,腰身猛地后仰,锤风擦着他胸前甲胄掠过,手中银枪却如毒蛇吐信,疾刺玄霸咽喉!
玄霸虽勇,却不笨拙,他左手锤向上一撩,“铛”的一声巨响,枪锤相撞,两匹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方才勒转马头。
玄霸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好小子,有点本事,再来!”
裴子尚昂首,眼神鄙夷。
玄霸见他如此轻视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双锤舞成两道黑色旋风,封住全身要害,又冲上去,裴子尚枪出如龙,一点寒星在锤影中穿梭,每一次刺击都精准狠辣,直指玄霸锤法衔接的细微破绽。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如雨点般迸溅,两匹马在阵前盘旋厮杀,尘土飞扬,玄霸力大无穷,每一锤都势沉力猛,砸得裴子尚枪身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