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胸口那口气这时才真正稳下来一点。
他忽然明白,他们今夜不是来和黑井硬抢一摞旧页。
他们只是来从这台精得可怕的旧机器上,摘下一枚最小、却最不能少的钉。
而人一旦把要做的事看得这么小,心里那股乱反倒会先退。
不是轻松。
是准。
沈砚已先动了。
她没有翻墙。
也没有直冲屋门。
她沿着矮屋外侧那条最暗的潮沟贴过去,整个人几乎与墙皮合成一线。
她这种时候的快,从来不在脚上。
而在于她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快。
越是窄、越是贴着黑井里层的地方,越不能带一点“我正在偷”的急。
林渊跟在她后头,才发现那侧窗下有一道裂得很开的旧木缝。
够手伸进去。
不够人看清。
正适合偷一张签。
灰褂人守在原处,盯外头侧廊。
那抄手还在廊下咳。
一声压一声。
像肺里也积着多年没能吐干净的灰。
这种咳很轻。
可落在今夜三个人耳里,却像比什么脚步声都更催。
因为它提醒他们,那只手随时会回来。
沈砚把手慢慢探进木缝时,连袖口都收得极紧。
先碰到的是盘边。
再往里一寸,才是签角。
那签并不厚。
却压得很实。
像底下还带着一小段旧页编号。
林渊心都跟着她指尖一块绷住。
木缝太窄。
手只能平着拿。
签一旦提得不稳,碰响铁盘,今夜便到此为止。
这种紧,并不是白室里那种明着压过来的狠。
它更像把你整个人缩成一只手。
手再缩成两根指。
然后看这两根指,能不能在黑井的眼皮底下把它最细的一口次序拨歪半寸。
外头又传来一阵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