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底那团暗形微微一动。
不是后退。
更像原本垂着的那只手,在听见这句的瞬间轻轻抬了一点。
“他不是扔给你的。”林渊掌心木签绷得更紧,“是你抢过去的。”
这一次,上头年轻登记人连呼吸都忘了。
老者的眼底却终于掠过一点极冷的锐意。
因为他听出来了。
林渊这两句不是在跟底下那东西较劲,也不是在赌它会不会因为被说中而露破绽。
他是在给自己立一条线。
只要三个月前那次不是“自己送”,那现在这一次就更不能变成“自己扔”。
沟底那东西过了几息才开口。
这一次,它还是用林渊的声音。
可那声音里终于第一次浮出一点很淡的、不像刚才那么稳的东西。像面上那层一路借来的壳,在这两句话里被轻轻刮掉了一小片。
“有区别吗?”
“有。”林渊说。
“哪儿有?”
“扔出去,是我选的。”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掌心那道青痕猛地一缩。
不是被拉。
像它自己也在判断这句话能不能算数。薄镜压在上面,裂纹里透出极细的一点冷,灰绳也跟着勒得更深,整只手像快被这几样东西一并分开。
林渊却没有松。
他盯着底下那团像人又不像人的暗,慢慢把那枚木签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我选的。”
“你就拿不走。”
这句话一出,沟底那东西终于第一次真正动了。
不是朝上走。
而是整团潮暗顺着礁壁和沟底往前滑了一寸。那一寸快得很怪,像它原本就不是靠脚站着,而是沿着沟底那些年久的湿、泥和旧签一层层贴上来的。它一动,掌心木签背后的“七”就像被什么狠狠扯住,灰绳一下绷得发响。
“小心!”年轻登记人在上头失声。
林渊脚下那块旧石跟着一滑。
他整个人往左下偏去半步,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撑沟壁。这一下太快,沟壁上那截先前看见的湿黑旧木签被他手背蹭了一下,立刻发出一点极轻的木碎声。
紧接着,沟底像被这一蹭彻底惊醒了。
不止一处。
是顺着滑沟底、礁缝、旧泥和断石,一连串极细的木擦声同时响起来。像底下原本卡着的那些旧签,全在这一瞬被什么沿线带着,一枚一枚轻轻撞醒。
老者脸色大变:“退!”
林渊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他脚下没地方。
而是那枚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旧木签,竟在这一瞬顺着灰绳狠狠往下拽了一把。拽得太急,也太准,几乎像沟底那东西终于撕掉了先前所有试探,直接上手来拿。
薄镜当场发出第三声裂响。
比前两次都清。
也更像碎前最后一道撑不住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