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龄当晚是睡在向晚屋里的。
刚才整了那一出的尴尬,陈景尧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脸皮厚的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淡定地同方龄点头,算作招呼。
向晚低头拭唇角,尴尬的轻声道:“早点回去睡吧。”
陈景尧的酒这会儿像是忽然醒了,仰了仰后脖颈,漫不经心说:“睡不着。”
向晚伸手把他推出去,“睡不着也得回去啊。”
总不好真让他宿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更何况方龄难得回京一次,男人哪有闺蜜重要。
她说着就要关门,陈景尧却先一步拿脚抵住。
他身量高,那双因微醺而灼热滚烫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尾微微上扬,轻佻得很。他低声道:“明天等我。”
向晚被他盯的脸又热起来,临关门前睨他一眼,小声说:“谁等你。”
门干脆利索地啪一声阖上,丝毫没带扭捏的。
陈景尧睇着死死关上的门板,轻哂一声。他转身走向电梯间,伸手从口袋里摸烟盒,敲出一根正要含到嘴里,眼梢轻抬就看到靠在窗户边上的谢礼安。
谢礼安手里同样夹着烟,两人对视一眼,推开沉重的门,径直往寂静昏暗的安全通道去。
陈景尧拢火点烟,火光在幽谧狭长的楼梯间忽明忽暗。隔着袅袅青烟,谁也没说话,心情亦是全然不同。
一根烟快要抽完,谢礼安才开口问:“她在吗?”
他嗓音沉哑,地上满是掐灭的烟头,不知道抽了多少根。
陈景尧没应声,只撩起眼皮朝他看过去。他掐了烟的手抬起来,看腕表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谢礼安不动。
陈景尧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回去好好过日子。”
谢礼安谑笑声,“我这日子还能好吗?”
陈景尧不动声色地睨他,“安子,你选择承担谢家带给你的荣辱,这些荣辱就势必会成为你的枷锁。你既然已经做出选择,这辈子也就都在这出戏里了,你还矫情什么?”
他说完,谢礼安低着头,迟迟没开口。
许久过去,才听到谢礼安近乎哽咽道:“四哥,我就是……后悔了。”
“她想要的你给不了,那就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和唐家那位。安子,别临到最后叫人看不起。”
陈景尧没多逗留,他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思在这个时候,与谢礼安沉湎过去。
同样的,他很庆幸,庆幸他由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懂得在紧要关头做出正确的抉择。
他不是个会后悔的人,那是弱者表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在这件事上,他不得不感激向晚,让他从过去那个只知两利相权取其重的商人思维中跳跃出来,体会到爱的本能。
而那绝非是获益就能带来的满足。
*
套房里聊天声不止,一直到半夜两点,方龄先撑不住,歪在床头毫无形象地睡死过去。
向晚替她盖好被子,也跟着躺下来。
在漆黑中,迎着一阵绵长均匀的呼吸声,那些过往的记忆好似她半生的走马灯,不停打着旋,来回浮浮沉沉,怎么也到不了尽头。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总之造型师和婚摄团队刷卡进门时,两人还四仰八叉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