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渭南第一反应是苏渺要扮新娘,一股气差点没把自己怄死。心里盘算着只要小狐狸敢狡辩一句,他就把人关进船舱里,让陆小路守在门口,等他从葫芦岛回来再放人。
身子那么小,胆子却比天还大。
然而在听见“渺渺”二字时,他满腔的话都憋了回去。
这时,沈姝又开口道:“虽则你二人相熟,但人心隔肚皮,患难才见真情。去之前李少庄主需得服下此药,以示诚意。三日后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离开葫芦岛,你将渺渺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我再给你解药。”
苏渺微微惊讶,意识到沈姝此举暗含的维护之意,她越发愧疚,头垂得低低的,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小路抢先一步接过药瓶,倒出来嗅了嗅,眉头便是一挑。
“十六蝎,若是三天之内没有解药,中毒者会身体溃烂而亡。”他凑到李渭南耳边悄声道,“这毒虽不至于无药可解,但船上药材缺乏,我一时半会凑不齐解药。即便是下了船,三天研制出解药也太赶了些。岛上地形虽复杂,但就算没有人带路,以少爷的能耐硬闯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少爷不可冲动。”
李渭南正在心中权衡利弊,就听沈姝凉悠悠道:“此毒发作后异常痛苦,少有人能承受,李少庄主怕了也是人之常情。”
苏渺有些不忍,拉了拉沈姝的袖子,想求情。
沈姝以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渺渺要为了外人,驳姐姐的面子吗?”
苏渺惊觉自己差点火上浇油,只好抿着唇看脚尖。
李渭南迎上沈姝隐含嫌恶的目光,以及苏渺的逃避,忽然恍然大悟。难怪突然喊“渺渺”,这是演都不演了。
他心间有一闪而过的痛快。
知道又如何,要不是苏渺太念旧,现在站在她身旁的就是他!
有团火在腹部熊熊燃烧,刻意压下去的不甘又冒上来,李渭南冲动之下便顶了回去。
“无需你说,我也会保护好渺渺!”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他劈手躲过药瓶,一举倒入口中,面上的笑意挑衅而轻蔑。
无声的硝烟在二人之间爆发,夜风吹动两人衣摆,船板上两个影子张牙舞爪,如同二龙相争,斗得不死不休。
苏渺站在漩涡附近,有无形的火花飞溅,她被烫了一下,不得不打破这场无声对峙。
“快子时了,我们赶紧出发吧,正事要紧。”
两人齐齐看过来,苏渺头埋得更低了。
左边的影子忽然靠过来,将她整个吞噬,下一刻她脚下一空,被人抱起来扔到背上。
“等你慢吞吞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倒不如我背你来得快。”李渭南回头盯着苏渺的眼睛,目光胆大而直接,“毕竟正事要紧,渺渺也不想把时间耽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吧?”他意有所指道,“反正也不是头一回,熟能生巧嘛。”
苏渺暗暗掐了下他的背,可不敢下这个决定,转而抛给沈姝。
“我都行……姐姐觉得呢?”
沈姝攥紧五指,明面上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以一种极为平淡的口气缓缓述说。
“从前我带渺渺山间游玩,雨后山路湿滑,我便雇一名苦力抬她上山。山顶风光无限好,我二人吟诗作画,好不快活,倒是忘了那老汉的存在。我们都是通透之人,必要时并不拘泥于那点小事,李少庄主勿要轻看了。”
“在下佩服沈小姐的胸襟,要换了我可做不到你这般淡然,对待心爱之人必定时刻看在眼里,容忍不了第三人的接近。在下听过一个说法,心绪稳定未必是清醒,也许只是没那么在乎罢了。”李渭南颠了颠身上的人,朗笑一声,“抓紧了!”
李渭南背着苏渺急速奔跑,两人重叠的身影在空中跳跃,紧密地如同一个人。
“少爷等我!”
陆小路吭哧吭哧追上去。
夜色里,刀柄上那抹翠绿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沈姝攥紧手腕,只听一声脆响,玉镯应声而断,七零八碎地滚落在船板上。
她轻轻扫过一眼,踩着碎玉跟在三人身后。
一行人乘坐备好的小舟,一路划行至岸边。登上小岛的那一刻,扑面而来一阵紫灰色的迷雾,带着浓烈的香气。
“快跑!”
李渭南和沈姝同时出声,又同时拉住苏渺的手,然后往各自的方向走,结果当然是不尽人意。
苏渺夹在中间,又窘又羞,这种两只手都能紧紧抓住什么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