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瀚驾驶着黑色轿车,行驶在南城空旷的主干道上。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透过挡风玻璃,冷漠地盯着前方。
黎明前,远处的清凉山依稀可见。整个南城安详而宁静。
尽管这里已经是南城的主干道,但是和真正的大城市比起来,街道并不是很宽阔。
道路的两侧是新建的商圈写字楼和高级公寓。
在光鲜靓丽的楼盘背后,是一些年代久远的老旧建筑。
周克瀚知道,这些老旧的公寓楼才是这个城市的真正底色,就跟此时包裹在光鲜衣冠下的自己一模一样。
黑色轿车飞驰过一个十字路口,车轮洒过水的柏油路面上碾开一层油腻的光泽。几个清洁工穿着橙红色的工作服,佝偻着背在路边清扫。
周克瀚轻蔑的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那不过是一堆连名字都不配有的背景。
但很快,他便皱起眉头。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对于那个一直隐藏暗处的神秘人说,他周克瀚,说不定也是一块随时替换的背景板呢?
这,让他非常不甘心。
大约十多年前,他这个小镇做题家几乎拼尽了自己的全力。
他好不容易在这个偏远的小城市里,谋到了一个基层公务员的职位。
但那时候开始,他的事业就像凝固了一样,毫无起色。
在公务员这个讲究血脉和靠山的圈子里,他这种毫无背景的外来人,这份职位仅仅只是解决了他的温饱。
而他期待的仕途,仿佛一眼就能看到那令人绝望的尽头。
直到他有一天晚上,梦见了一位黑暗之中的神秘人。
那人坐在黑暗的殿堂里的一把椅子上,让他看不清他的面孔。
这个神秘人,告诉他,只要他去修改手里某份报表中的无关紧要的数字,他就会得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在梦醒之后,在他枕边的手机上有一封来历不明的短信,“按照梦里的提示,会有意外的惊喜。”
周克瀚心中忐忑,疑虑重重。但是还是改动了那份无关紧要的报表。于是很快,他就得到了一份来自高层级的嘉奖令,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那神秘人的指示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具体。有时通过梦境,有时是来历不明的短信,还有偶尔出现在公文里的便签。
周克瀚也很疑惑,他曾经试图搞清楚发出那些指示的人究竟是谁,但是一无所获。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只要顺着那些暗示行事,他的仕途变得越来越顺。
尽管到后来,这些指示明显不合情理,但是为了得到升迁。
周克瀚还是义无反顾的执行了。
官僚就是这样,谁让他升迁,他就对谁负责。周克瀚觉得这很正常。
在那股神秘力量的托举下,周克瀚越走越顺。
那些针对他的审计和检查,总会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
直到二年多前,他毫不费力地顶替了那个退休的老主任,就任帮教寄养中心的主任。
这座寄养帮教中心,管辖着南北城的问题少年再教育的事情。
最初,周克瀚对这个清水衙门感到意难平。不过很快,这个不起眼的部门的油水就让他感到了震惊。
他安排那些问题少年们去不同的寄养家庭,看上去很普通。
但是安排谁去哪一个家庭,哪一家能够得到问题更少的少年,哪一家能够多分配到政府的补助金……这些全部由他来分配决定。
于是,每一个被分配进来的问题少年,每一户被纳入补助系统的寄养家庭,每一笔流转在表格和批文之间的政府巨额补贴,都是让他随意变现权力的地方。
那些名不见今传的行政部门才是真正的肥缺!
所以。
周主任每次去寄养家庭走访,他都会热情地握着那些家长和学员的手,对他们嘘寒问暖。
他把‘帮教为民’,‘为了问题孩子的未来’挂在嘴边;当然也就习惯了面无表情地割走蛋糕上自己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