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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栩人间烟火客（第4页）

看到她毫不掩饰的惊喜，萧云凛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他又将那个装着骨瓷茶具的木匣递上：“还有这个。”

梦不离好奇地打开木匣，当看到那套“净雪”骨瓷时，呼吸都屏住了。她轻轻拿起一只茶杯，对着光细细端详，指尖抚过那光滑细腻的杯身，眼中充满了惊叹与痴迷。

“这……这是净雪？公输子大师的作品？”她抬起头，看向萧云凛，声音都有些颤抖，“萧大哥……这、这太贵重了！我……”

“茶具配知味人，方才不枉其洁净温润。”萧云凛缓声道，“此物，赠你正宜。”

梦不离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手中的茶杯，眼圈忽然有些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萧大哥！我、我太喜欢了！这一定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她将茶具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我以后就用它来泡我最拿手的四季回甘茶给你们喝！”

“好了好了，礼物收完了，快入席吧！菜都要凉了！”梦枕石笑着招呼，亲自为萧云凛拉开座椅。

众人纷纷落座。长长的餐桌上，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有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有香气扑鼻的红烧灵羽鸡，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光是看着，便觉满心温暖。

“萧大哥，望舒，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梦不离热情地布菜，将每样菜都夹一些到他们碗里，“尝尝这个，我新研究的‘花开富贵’，用十八种可食用花瓣做的！还有这个‘金玉满堂’，用了最新鲜的玉髓笋！”

萧望舒吃得眉眼弯弯，赞不绝口。萧云凛也依言品尝，每一道菜都火候精准，将食材本身的优点发挥到极致，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那种令人愉悦的、温暖的“心意”。

席间，气氛温馨而热闹。梦枕石性格爽朗，谈笑风生，说着仙界趣闻；苏挽月温柔细心，不断给孩子们夹菜添汤；梦不离则叽叽喳喳，说着她研究新菜式时的各种糗事和心得；萧望舒偶尔插话，笑声清脆。

萧云凛大多安静听着，偶尔在问到他时，才简短回应几句。但他紧绷的脊背，不知何时已悄然放松。周身那种惯常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在满室温暖的食物香气与欢声笑语中，似乎也悄然融化、消散。

他看着梦不离在父母面前娇憨自然的模样，看着梦父梦母眼中毫不掩饰的对女儿的宠爱与自豪，看着这简单却真实的其乐融融……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原来，是这样的温暖，这样的令人……眷恋。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也成了这温暖画面中的一部分。不再是孤身一人行走在黑暗与风雪中的“青冥君”，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被热情招待的晚辈，在好友家中，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与温馨。

“萧大哥，发什么呆呢？再不吃，这道‘百鸟朝凤’可要被爹爹抢光啦！”梦不离带着笑意的声音将他唤回神，一块嫩滑的鸡肉已落入他碗中。

萧云凛抬眼，对上梦不离亮晶晶的眼眸，还有旁边萧望舒同样含笑看着他的目光，以及梦父梦母温和慈爱的注视……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然后，轻轻夹起那块鸡肉，送入口中。

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很好吃。”他低声说，声音是难得的温和。

梦不离顿时笑开了花，仿佛得到了最大的肯定。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饭后，梦不离又用那套新的“净雪”骨瓷，亲手泡了她最拿手的“四季回甘茶”。茶香清冽悠远，与骨瓷的温润相得益彰。众人移步花厅，品茶闲谈，直至月上柳梢。

告辞时，梦不离一家亲自送到门口。

“萧大哥，望舒，以后常来啊！我研究出新菜式，第一个请你们尝！”梦不离依依不舍地拉着萧望舒的手。

“一定一定！”萧望舒用力点头。

“云凛啊，”梦枕石拍了拍萧云凛的肩膀，语气郑重了些，“你是个好孩子。往后若有什么事，或是想找人说说话，尽管来。这里，随时欢迎你。”

苏挽月也温柔道：“是啊，孩子。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了，或是觉得累了，就过来。伯母给你做。”

萧云凛看着眼前慈和真诚的两位长辈，听着那一声声“孩子”，喉间忽然有些哽塞。他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地躬身一礼。

“多谢梦仙君，苏仙子。今日……打扰了。他日必当再登门拜谢。”

“客气什么，路上小心。”苏挽月柔声叮嘱。

兄妹俩一起离开了，珍馐阁温暖的灯光和那一家三口站在门口挥手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回程的路上，夜空清朗，星河低垂。

萧望舒靠在哥哥身边，她道：“食神姐姐一家真好，真温暖，是不是，哥哥？”

萧云凛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青冥殿在月色下清冷的轮廓，缓缓点了点头。

“嗯。”他低声道。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发间那根带着月华石微光的发绳，他又想起袖中那根被换下的白色发带，某个人亲手为他束上，又为他重新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