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希妮婭收起短剑,唇线抿紧。
兰多尔骑士誓言里写著——为守护而死,是荣耀。
但没有一条誓言规定,荣耀必须是什么模样。她缓缓鬆开抿紧的嘴。
“瑟洛薇丝,你是有自我意识的魔印器。你可以自己握自己。”
匕首在雨果手中猛地一震。
“你什么意思?”瑟洛薇丝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警觉。
“你之前能自己飞出去刺灰袍信眾,银叶街时也能自己浮空。你不需要人手,就能移动。”奎希妮婭看著她,“如果三把里有一把能自己浮空、自己插入点位、自己持续输出——那这把,就不需要人握。”
“理论上可以。”瑟洛薇丝从雨果手中浮起,刃身悬在半空,“但我不確定能不能撑那么久。反向程序一旦启动,能量会被封印被动抽取,不是我想停就能停。抽乾了,我就会休眠。运气好,十年八年能醒;运气不好……萨拉查的灵魂碎片拼完整后,醒过来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你怕这个?”雨果问。
瑟洛薇丝在空中转了一圈,刃尖朝下,像人低头看著自己的脚。
“怕。萨拉查?格雷是个疯子。他拿自己做实验,把灵魂切碎封进武器,三百年前被教会处决时还在笑。这种人的灵魂拼完整……第一个吞掉的就是我。我长出来的这点自我,在他眼里,大概就是刀上沾的锈。”
她沉默了一瞬。
隨即再次浮起,刃尖对准第一个等距点。
“但如果虚空之门打开,札卡兹出来,这颗星球上所有『长出来的东西,都会变成虚空的一部分。你的教会、她的誓言、矮人的高炉城、下城区那些刚被救出来的孩子……全都会变成无面者的饲料。连生锈的机会都没有。”
她飞向第一个点位,刃身没入凹陷边缘的暗影能量。
插入的剎那,刃身紫纹全部亮起——不是闪烁,是持续、稳定的强光。暗影能量从核心狂涌而上,顺著刃身纹路被导回刃尖,重新压回凹陷深处。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导管,把外泄的能量,强行堵回去。
雨果握著这把匕首一路走来,刺穿过敌人、斗过嘴、从未真正信任。此刻,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忽然鬆动。
他弯腰拾起短刀,把短剑递给奎希妮婭,两人分別走向剩下两个点位。
“留一个位置,给我们。”
艾瑞克把盾牌提到凹陷边缘外侧,正对封印核心:“我在外面守著。如果星图排完前反向程序还没结束,虚空那边可能会冲东西出来。不管是无面者还是別的,想过来,先撞开我的盾。”
矮人举盾而立,姿態沉如磐石。
雨果跨过凹陷边缘。
脚踩进暗影光液的瞬间,寒意从脚底狂窜而上——不是低温,是暗影特有的麻木。皮肤没有冻伤,神经却在渐渐失去知觉。紫色光液漫过靴面,正缓缓爬上小腿。
他走到第二个点位,將短刀钉入边缘石缝。
短刀没有瑟洛薇丝的浮空优雅,结结实实嵌紧。刀身紫纹瞬间亮起,与瑟洛薇丝形成共鸣——两步之隔,能量呼应如绷紧的琴弦,在同一个音高上震颤。
奎希妮婭走到第三个点位,將短剑插入。
三把武器,全部就位。
三个点位同时亮起,三束紫色光柱从边缘升起,在大厅穹顶正中央匯聚一点——那一点,正好是星图菱形的中心。
星图移动,彻底加速。
之前从八成到九成用了一刻钟,现在从九成向十成衝刺,晶石间的牵引力仿佛被光柱注入狂躁能量。移位摩擦声从断续变连续,像有人在穹顶撒了一把流沙。
凹陷里的暗影光液开始疯狂顺时针旋转,漩涡中心暗得极致,连紫光都被吞噬。旋转捲起能量风,碎石被卷得在光柱旁打转,撞在刃身上发出细碎脆响,又弹落漩涡深处。
那片幽深黑暗里,有东西正在上浮。
不是实体,是轮廓。
一个尚未成形的影子,悬在漩涡深处,看不清细节,只隱约辨出几条粗壮附肢紧紧收拢,像蜷缩在胎胞里的魔物。
雨果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瑟洛薇丝在精神连结里也看见了,没有多余评价,只是自动將能量输出调高一档。三把武器同时加力,光柱猛地扩粗一圈,將那道上浮的轮廓,暂时压了回去。
艾瑞克在边缘扫视三人:“反向程序还要多久?”
“星图排满前必须完成。按现在进度,大约两刻钟。”瑟洛薇丝的声音弱了几分,不是虚弱,更像被持续抽能后的疲惫。
“两刻钟,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