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带你出去。”
少年嘴唇发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隨即开始哭泣,无声的泪,在脏脸上衝出一道道浅痕。
雨果转身走出第六间,黑袍祭司还靠在墙上,左手捂住右肩伤口,暗色液体从指缝渗出。
“他是她弟弟。”雨果说,“你把他关了多久?”
黑袍祭司嘴角抽搐,不是笑,是肌肉痉挛。
“两年,从她逃跑那天开始。”
“为什么不杀?”
“杀了就没用了。”黑袍声音越来越沙哑,“活著才能当诱饵,她迟早会回来。被虚空標记过的人,逃到哪都没用,札卡兹会把她带回来。”
雨果蹲下身,与他平视。
“札卡兹现在能看到你吗?”
黑袍瞳孔收缩。
“你侍奉它,为它收集血液、主持血祭,把活人变成无面者的材料。现在你要死了。”雨果把瑟洛薇丝抵在他胸口,“它会来救你吗?”
黑袍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含混喉音。他盯著雨果,瞳孔边缘的紫线快速褪色——从深紫退成浅紫,再退成灰白。
虚空在离开他。
或者说,它从来就没有真正降临过。
瑟洛薇丝刺入的瞬间,黑袍身体猛地绷直,隨即彻底软倒。他眼睛还睁著,瞳孔边缘只剩一圈极淡的灰线,像燃尽的烛芯。
匕首在他体內停留三息,拔出时,刃身紫光比刺入时更亮一分。
“这个味道好多了。”瑟洛薇丝评价。
雨果站起身,走回第六间,把角落里的少年拉起来。少年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靠在雨果身上,瘦得能摸到每一根肋骨。
走廊里,奎希妮婭已经把剩下两个灰袍信眾捆好。艾瑞克从仓库正门方向走进来,斧子上沾著暗色液体。
“门口两个解决了。”他看见雨果架著的少年,“这就是那姑娘的弟弟?”
“嗯。”
四人带著少年和莉娜从密道原路撤离,走出木门时,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一线灰白。两轮月亮退到地平线附近,一高一低,像两只半闭的眼睛。
莉娜蹲在死巷口,看见雨果架著弟弟走出,整个人僵住,隨即衝过来,把少年紧紧抱在怀里。少年还在无声哭泣,肩膀一耸一耸,莉娜也在哭,同样无声。
奎希妮婭背过身,手指在短剑握柄上收紧,指节发白。
艾瑞克把斧子上的液体在墙根蹭乾净。
“接下来怎么办?”矮人问。
雨果看著天边那线灰白。
“先回旅馆,让他们姐弟洗个澡、吃点东西、睡一觉。然后问清楚,王城里还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握著瑟洛薇丝,刃身紫光在晨光里不再刺眼;左手指缝沾著黑袍祭司的血,已经干成暗红细屑。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
“然后继续挖,把这颗钉子,从王城的肉里挖出来。”
晨光漫过城墙,照进下城区。死巷尽头,老橡树光禿禿的枝杈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