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没有气味。雨果接过来,一口灌下。
液体滑过喉咙时冰凉,落入胃里后,凉意迅速扩散成针刺般的麻感,从腹部蔓延到胸口,再到四肢。手指发麻,脚趾发麻,更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睁开了眼睛。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东西在看他。
书房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没有顏色的空间里,不是黑,黑也是一种顏色。这里什么都没有,无光无暗,无上下远近。身体还在,却感觉不到重量,像浮在看不见的水里。
然后那些眼睛出现了。
不是一只一只,是一起出现。无数只眼睛,大大小小,有的如针尖,有的大如车轮,全都在看他。不是好奇,不是敌意,是更原始的注视——像人看显微镜下的微生物。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外面传来,是在他脑子里。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雨果想回答,喉咙发不出声音。
眼睛消失了。
他看到一座城市,白色石头、银叶树、国王大道,是王城。但不对——城墙是黑的,不是石头本色,是被什么浸透了。银叶树叶落光,枝干扭曲成手的形状。国王大道空无一人,只有暗紫色雾气在地面缓缓流淌。
大教堂尖顶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爬满蠕动的暗色纹路,像血管。
这是幻觉。雨果告诉自己,是药水的副作用。
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这是可能性之一。”
视野再变,他看到了自己。
另一个雨果站在国王大道中央,穿同样黑袍,持同样单手锤,但眼睛全黑,没有眼白。双手沾满暗紫色液体,顺著指尖滴落。
那个雨果抬起头,隔著遥远距离,直直看向他。
嘴唇动了。
“你逃不掉的。”
雨果猛地睁开眼。
他跪在埃德温书房的地板上,不知何时从椅子滑下,额头抵著冰凉石板,冷汗顺著鼻樑滴落。胃部剧烈翻搅,他把早饭吐了出来。
埃德温蹲在他身旁,拿著一块湿布。
“能说话吗?”
“……能。”雨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看到什么了?”
雨果接过湿布擦脸,手还在抖。
“王城,被虚空侵蚀后的王城。还有……”他顿了顿,“我自己,另一个我。”
埃德温表情毫无波动,起身走到桌边,在厚皮面本子上快速记录。
“典型高强度虚空接触幻觉,时间线错乱、自我镜像、环境腐蚀。你坚持了大约四十秒——比上一个测试者长一倍。”他转过身,“药效过了就好,头晕会持续一到两天,多喝水。”
雨果撑著桌子站起,腿还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追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