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没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雨果转身走回石阶。他没有回头。在修道院时,每次送走出院的病人,老尼尔斯都不让他回头。“回头就会捨不得走,”老修士说,“捨不得走就哪儿都去不了。”
他走出臭巷时,艾瑞克和奎希妮婭已经等在街口。矮人肩上扛著那面修补过多次的盾牌,女侍从腰间掛著两把剑——一把是那柄宝石双手剑,另一把是从塔伦小队缴获的备用武器。
“都交代完了?”艾瑞克问。
“交代完了。”
“那就走吧。去王城的路可不短。”
三人穿过晨溪镇的北门,走上通往王城的商道。路面铺著碎石,被往来的马车碾得坑坑洼洼。两侧是收割过的麦田,只剩下低矮的麦茬和偶尔几棵歪脖子树。
走出大约两里地,雨果腰间的一个魔法容器突然颤了一下。
是那枚黑暗信標。
他把它取出来。信標的紫光在有节奏地闪烁——不是之前那种均匀的脉动,而是长短交替的闪烁。
“它在接收信號。”瑟洛薇丝开口,“暮光教派的广播。要听吗?”
雨果看向两个同伴。
艾瑞克耸肩。奎希妮婭点头。
他將一缕法力注入信標。
信標上方浮现出一小团暗紫色的雾气。雾气翻涌了几圈,凝聚成一张模糊的嘴。嘴唇很薄,没有血色,像两条蠕虫贴在一起。
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不是人类的嗓音,是沙斯亚尔语的某种变体,夹杂著嘶嘶的气音。瑟洛薇丝同步翻译,用意念直接送进雨果的脑海:
“王城节点向所有信眾致意。血库储备已达目標七成。仪式场將於双月重合前七日开放,届时所有三阶以上成员需到场参与终末祈祷。观察者已確认,王城地下遗蹟的封印將在近日被削弱。所有信眾於所在节点待命,等候下一道指令。虚空注视一切。札卡兹等待解放。”
雾气消散。信標恢復平静。
“观察者。”艾瑞克重复这个词,“听起来像个头目。”
“王城节点的最高负责人。”雨果收起信標,“暮光教派在王城的主教。”
“那个什么『地下遗蹟的封印,是什么东西?”
雨果摇头。他不知道。但埃德温应该知道。
三人继续往前走。日头偏西时,前方出现了一支商队。七八辆马车排成一列,车上堆著木桶和麻袋,车辕上插著商会的旗子——一头金色的狮鷲。
商队的领队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骑著马走在最前面。看见三个全副武装的人,他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別紧张。”艾瑞克举起空著的那只手,“我们是冒险者公会的,正要去王城。搭个便车?”
领队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奎希妮婭的双手剑上停了一瞬。
“一个铜幣一人。”
“成交。”
三人爬上最后一辆马车。车上装著半车乾草,坐上去软乎乎的。艾瑞克把盾牌垫在背后,不到半刻钟就打起了鼾。奎希妮婭靠著车栏,眼睛半闭,但没有真睡,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雨果仰面躺在乾草堆上,看著天空。
云在移动。很慢,但確实在移动。从西往东,像被什么牵引著。
他闭上眼,左手隔著衣服按住胸口那枚戒指。
马车顛簸著,驶向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