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疼得抽气,却咬着牙没哭出声。
“为何去赌?”秦云意问他。
“姥姥病重,需要钱抓药……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我想搏一把……”
秦云意沉默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这次是真的银子,不过,还是他前几日从别处“拿”的。他把它塞进石头手里。
“拿去给你家姥姥抓药。记住,以后不要再赌。”
石头愣住了,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看秦云意,“扑通”一生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恩公!恩公啊!恩公的大恩大德,石头永生不忘!”
“去吧。”秦云意扶起他,“快走,离开这里。”
石头抹了抹眼泪,转身跑走。跑了几步,又回头复杂地看了秦云意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困惑——刚才上药时,他隐约好像看见恩公的眼睛在暗处闪过一道很淡的红光,像野兽。但巷子太暗,许是看错了罢。
石头摇摇头,之后又否决了自己的这个观点,“怎么可以说恩人是野兽呢?!”他握紧银子,快步消失在小巷深处。
石头刚走完,周三这时才追上来,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
“秦郎君,您……您真是太冲动了!那钱爷背后有人!这件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云意没回答,只是看着石头消失的方向。刚才给药时,他顺带探了探这少年的命数——短寿之相,活不过十八……毕竟人间就是这样,有些人,怎么救都没用。
但他还是做了。
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那眼神里的倔强,像极了山中那些明知必死却还要扑向猎人或道士的无修小兽——愚蠢,但有种可笑的可敬。
“秦郎君?”周三见他出神,又唤了一声,“您听见我刚刚说了什么吗,秦郎君?”
秦云意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两人往回走,快到茶摊时,周三忍不住又开始说了:“哎呦……秦郎君,您今天这么做,已经惹上麻烦了。那钱爷……”
“我知道。”秦云意打断他。
“那您还……”
秦云意停下脚步,看向周三。
“周三,你说你在这曲阳城混了半辈子,见过的人间疾苦应该不少。”
“是……是啊。”
“那你告诉我,”秦云意的声音很轻,却让周三脊背发凉,“若是人人都因为怕麻烦而袖手旁观,这人间会变成什么样?”
周三怔住了。
“我确实怕麻烦。但有些事,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秦云意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
“虽然管了,也未必有用。”
周三站在原地,看着秦云意的背影,许久才快步跟上。
“秦郎君,周某服了。从今往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他用上了最重的礼节。
秦云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等两人回到茶摊时,天已全黑。茶摊的那个独眼老头正在收摊,见他们回来,欲言又止。
“老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