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大喜,又说了许多,忽然,街那头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人推推搡搡地从远处的赌坊里出来,为首的正是周三之前提到过的城南赌坊管事——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人称“钱爷”。他手里拽着个瘦弱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模样,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二人把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小崽子!敢在钱爷的地盘上出老千?!”钱爷一巴掌扇在少年脸上,惹得少年踉跄倒地,嘴角渗出血来,尽管他们的周围聚了不少人,但碍于“钱爷”此人的称号,没人敢上前去。
“那是城西刘姥的孙子,叫石头。”周三在秦云意耳边低声道,“先前刘姥病重,石头为了给她抓药,偷了家里的钱来赌坊想翻本,结果……唉……”他摇摇头。
那钱爷依旧不依不饶,他一脚踢在石头身上,大声吼着:
“说!谁教你出老千的?!”
石头只是蜷缩在地上,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好!”钱爷狞笑,“那就给我打!打到他开口为止!”
几个打手上前,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打的石头惨叫连连,却依旧不肯开口。
秦云意看着这一幕,那少年眼中的倔强,让他想起荒园里的那个孩子,同样都是被逼到绝境,都是不肯低头……但他并没有立刻起身——妖怪的岁月太长,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人间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自古如此,而目前来看,事情还并没有超出太大的范围,直到……
直到他看见钱爷从旁人手里接过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对准了石头的右手。那动作很慢,还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
周围有人不忍地别过脸去,更多人伸长脖子看着,周三叹口气,摇摇头,也把目光转了回来,他本想多喝几口茶解解闷,可刚一眨眼,就看见面前的秦郎君放下茶碗,站起身。
周三一愣。“什么,秦郎君,您……”
秦云意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打手们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连钱爷举着棍子的手也顿了顿,他转头看向秦云意,眯起一双眼睛:
“你谁啊?多管闲事?”
秦云意走到石头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少年满脸是血,却还在努力睁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愤恨在。
“他欠你多少?”秦云意问。
钱爷上下打量秦云意,见他穿着不同常人,暗地里偷笑一声:
“五十文。怎么?你要替他还?”
秦云意点了点头,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街角旁石缝中,三颗小石子随着法力悄然化作青烟,又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只是这变化太快,又隔着衣袖,没人看见。他伸出手,从右边袖中摸出钱来:这五十文铜钱看起来和寻常的没什么两样,只是颜色稍暗些,像是沾了什么灰一样。
钱爷接过钱,入手微微一沉,随即一股凉意从指尖蔓延上来。他没在意,只当是天冷,将钱在手中掂了掂,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嗯,不错。铜钱上的字迹清晰,边缘圆润,确实是钱。
他脸色变幻一下,忽然笑了。
“行啊,有钱是吧?不过……”他指了指石头,“这小子在我地盘出老千,坏了规矩。光还钱可不够,还得……”
“还得怎样?”秦云意平静地问。
“还得留下一只手!”钱爷恶狠狠道,手中的棍子又举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周三等人在远处焦急地搓手,想上前,却又不敢。
秦云意看着钱爷,淡淡地笑了,可钱爷却被这笑容看得心里莫名一紧。
“你要他的手?”秦云意的声音依旧平静。
“怎么?不行?”钱爷强装凶狠,但握着棍子的手却下意识紧了紧。
“行。”秦云意点头,“不过,这赌坊的规矩,是不是该按赌坊的来?”
钱爷皱皱眉,“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既然你说他出老千,那我们就赌一局。”秦云意淡淡道,目光落在钱爷手里的棍子上,“我赢了,人我带走,钱你留下。我输了,钱归你,我的手也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