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搞钱。对于先进的技术,投入太少了。”他摇着头,“殊不知,只有投入得更多,研究出更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才是最赚钱的。”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在外面待了二十年的人,对着国内的公司指手画脚。
Ada偏头看了他一眼,思考了几秒钟。
“珙,应该夏国的科技公司,也有例外的吧。不然也不会发展到现在。”她认真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质疑。
她在心里想:一个靠着完全拿来主义的国家,不可能发展到世界第二。夏国能做到这个地步,肯定有它的优势。
或许,珙在外面待太久了。
他的参照系还停留在二十年前。
马珙没有注意到妻子内心的想法,继续说道:“嗯,投入确实是有投入的。以前国内也有过芯片潮,但是都是骗补贴的多。”
他想起了那些年刷屏的新闻——某某芯片公司融资几个亿,最后造出来的东西连最基本的测试都通不过。
“相比起灯塔国七巨头,夏国在科技上的投入,实在是太少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看看现在AI领域,灯塔国的投入,跟国内那些所谓的搞AI的,一对比,就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无力感。
他知道问题在哪里,知道差距在哪里,甚至知道理论上该怎么解决。
可他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只是一个在德国研究所里做精密设备工艺的高级研究员,离这个国家的产业决策太远了。
Ada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挽着丈夫的手,朝那家德系餐馆走去。她能感觉到马珙的手臂微微绷紧,那是他情绪波动时的习惯。
她知道丈夫在德国的头几年过得不好——语言不通,饮食不惯,最重要的是还没学会做饭。第一年冬天他瘦了十五斤,看到以前的照片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原来她觉得饿死在德国是夸张的说法,但是见到丈夫曾经的模样,她觉得,也许是真的会有这种情况。
那家餐馆的门头装饰着德国国旗的黑红金三色条纹,门口站着一个穿巴伐利亚传统服装的假人模特。
马珙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假人,浑身一哆嗦。
“噢,这太挑起我伤心的回忆了。”
Ada捂嘴偷笑。
她想起马珙跟她讲过的那些故事——第一次在德国吃猪肘子,以为是烤的,结果是煮的,软塌塌的一坨;第一次喝德国啤酒,被那个苦涩的后劲呛得直咳嗽;第一次在冬天出门,没戴围巾,耳朵差点冻掉。
这些甜蜜的回忆,都不怎么甜蜜。
“哎呀呀,马老弟!”
远处,一个身影快步走来。
马珙抬起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甄核能。
马珙看着那张脸,脑子里飞速闪过二十多年前的画面——清北的阶梯教室里,这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博士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核反应方程。
那时候甄核能还留着偏分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