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稍一用力,那簪子便从她的手中应声掉了下去。
“你看着我。”
沈若宓不情愿挣扎,可惜她挣不过裴翊,最终仍是抬起了头。
她咬着唇瞪着他。她的眼神,警惕,执拗且愤怒。
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翊承认,自己的心脏被沈若宓的眼神猛地、狠狠地扎了一下。
很疼。
他愣了一下,有些诧异。
原来他的心也会痛。
裴翊不明白,他竭力维持着面上的表情。
“沈若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杀你?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是我女儿的娘,你嫁给我两年多来,我们同床共枕的日子虽然少,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究竟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沈若宓垂眼道:“这里又没有别的人,大爷何必还要说些违心之话,如果不是因为陛下赐婚,你会娶我吗,我会嫁给你吗?”
会吗?
裴翊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沈若宓,那是在他们二人的新婚之夜。
少年之时,他曾立志要如他父亲那般建功立业,闯荡出一番自己的事业与天地。
妻子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存在,能勤俭持家,性格温婉贤淑,做他的贤内助便足矣。
于是在娶她之前,他希望能娶一个美丽、贤良淑德的妻子。
掀开盖头,盖头下的新妇竟是那样娇美明艳,如一颗璀璨的明珠般刹那照亮了暮色沉沉的黄昏,也照亮了他的双目。
她也在他的凝视之中慢慢抬起了头,那一双琥珀色的杏眼在喜烛幽微的明光下,眼波流转,望向他时似有万般柔情。
他自然会愿意娶她的。
她生得美丽,床笫间又与他契合,这些就足够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真心相爱的夫妻?
裴翊沉默了片刻,突然沉沉笑了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淡淡说:“你说的对,不嫁我,那你会嫁给谁?”
她便怔住了。目光迟疑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眼底似有哀恸如潮水般涌上来,但她极快地将这些情绪压抑了下去,轻声说:“我也不知道,或许会嫁个乡下人吧。”
“夫人啊,你分明知道我不蠢,又怎会杀你?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那两个妹妹,愚蠢无礼,姿色平平,根本配不上我,我又岂会令鱼目混珠,自找不快。”
裴翊跳下了马,马鞭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抽。
沈若宓还没反应过来,奔雷吃痛,“嗷呜”一声撒开蹄子就窜了出去。
“裴孝均,你做什么!这天杀的骗子,你果然要杀我!”
沈若宓登时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大声尖叫道。
好在眼下是平地,地上多是灌木丛,沈若宓急忙按照之前骑射教刁老师教的方法压低前身,令自己整个身体都伏在马背上。
奔雷转了几圈,加之屁股上的疼减轻,渐渐就没那么暴躁了。
“你可知你为何驾驭不了马?便是最温驯的母马你骑着也追不上旁人,譬如现在,这马仅仅只是加快速度,你便降不住它。”
“你到底想说什么?快来救我——啊——裴孝均,夫君,快救我啊!!”沈若宓惊恐地叫。
裴翊本想严肃训斥她一通她那别扭的骑马姿势总有一天会要了她的小命,不料她刚刚还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眼下居然没骨气地向他求救。
他立即纵身上前,从沈若宓手中夺过缰绳,而后迅速跳上马,从她背后按住她的后背趴下,使劲勒马。
奔雷一声咆哮,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处溪涧边。
裴翊将她从马上抱下来,沈若宓实在没了力气,趴在他的怀里干呕。
稍微恢复些力气,就恨恨地捶打他,可惜那拳头像棉花一样捶在他的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你莫不是恐高?”裴翊问。
沈若宓虚弱地说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