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坐在书店里的吧台处,这里本来是晒不到太阳的,此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
光照强的刺眼。
书店店员又来收拾这片区域的落书,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坐在吧台处的人都换了好几拨,行人来去匆匆,只有他像一个被遗忘在原地的人。晨光熹微到日头西斜,就像他一点点冷却下去的期待。
他和淮北的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他发出去的消息。
书店的店员开始收拾门口的展板,他才失魂落魄地起身,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奶茶也被他扔进垃圾桶里。
宋南之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淮家老宅,早已被一片冰冷的压抑笼罩。
淮北周考的试卷散落一地,老爷子坐在祠堂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祠堂都嗡嗡作响。
“我淮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周考考倒一,你还有脸见列祖列宗?”
对别人而言一次无足轻重的考试,都是能压死淮北的大山。
淮家的规矩森严,老爷子的期望极高,容不得他有半分差错,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考试失利,也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惩罚他的理由。
淮北站在祠堂中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疲惫。他身上还穿着校服,衣领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粘腻不适。
显然,他都没能够回家换身衣服,周五一放假就被送到了老宅。
面对老爷子的怒火,他没有辩解,也没有低头,只是静静地站着,眼底蕴着无尽的冰冷与麻木。
家里的人都站在祠堂门口,大气不敢出,没人敢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没人愿意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众人冷漠的旁观这一幕,没有同情,只有对淮老爷子的顺从。
“去,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淮北默默走到祠堂的蒲团前,缓缓跪下。
祠堂里弥漫着香灰和旧木的味道,一排排祖宗的牌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他。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到全身,慢慢的,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却只能硬生生忍着。
祠堂的大门被关了起来,外面的光亮被彻底隔绝,案上的烛火是唯一的光。
淮北不甚规矩的坐到蒲团上,盯着摇曳的烛火,他在想和宋南之的约定,在想宋南之亮晶晶的眼睛和雀跃的笑容,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愧疚。
他想给宋南之发一条消息解释,想告诉他自己不能赴约,可身上的手机早就被没收,他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后悔答应宋南之,后悔自己太自以为是,以为反抗了一次就能次次反抗。
老爷子要想把他抓回老宅,就一句话的事。
孤独像角落的黑暗一样将他包裹,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就这样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只能任由愧疚和无助在心底翻涌,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能传到宋南之耳中。
*
“不是约会去了?怎么还一脸丧样,失恋了?”
老宋瘫在沙发上看肥皂剧,瞧了眼宋南之颓然的样子,又转头看起电视。
宋南之走过去把电视关了。
“嘿,干嘛呢你小子?自己不痛快也不让别人舒服。”老宋坐直身体,皱着眉。
“爸,你说他啥意思,明明答应我周末一起约会的,结果放我鸽子,还不回我消息。”
老宋挑挑眉:“就上回来家里那个小男生?”
“嗯。”宋南之有气无力点点头。
老宋思索一下:“看着也不像会失约的人啊?说不定人家今天突然有急事呢。”
“我是担心。”宋南之脖子后仰靠在沙发上,“我怕他像上次一样,是生病住院了,才好几天没回消息。”
宋南之又坐直身子:“可人总不能倒霉成这样吧?一个月出两次车祸。”
“你没事咒人家干嘛?”老宋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行了,你别瞎想了,出什么事也有他家里人,你联系不到他再怎么急也没用。”
老宋说的是实话,宋南之也没办法,只好闷闷不乐回了卧室,关上房门,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和淮北的对话框,期盼着能收到一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