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看看那箱子,又看看车里姑娘的侧脸,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朝马车行了一礼。
老沈跳上车辕,一甩鞭子,巷子两边的槐树往后退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片片落在车帘上。
马车拐出东江米巷,驶上了南薰坊的大路,迎面驶来一辆低调的马车,青帷油壁,铜饰角件,车壁上一个小小的“简”字。
两辆车在巷中交错,隔着两层车帘,不过三尺的距离,车轮声交叠了一瞬,渐渐远了。
刚进了偏门,孙妈妈就听见身后传来另一辆车的辘辘声,脸色一变——
“布!”她压着声音,“拿块布盖上!快!”
小门房反应最快,不知从哪扯了块粗麻布出来,手忙脚乱往箱子上蒙。刚盖严实,马车已停在了正门前。
这小半年间,简自澄变了不少。
刚回京时的他还勉强能装出温和样子,跟谁都客气,如今那些假温润褪去大半,变得目下无尘,眼神时常透着不耐。
简自澄下了车,就见几个小厮脚边搁着一个麻布箱子,一个个脸上都是做贼心虚的表情。
孙妈妈迎上来:“公子回来了!”
简自澄点点头没说什么,径直往里走。
众人松了口气。
见人走远了,孙妈妈回头吩咐:“先别折腾到了,就放到这儿,等天黑了再寻些人手来再搬去库房。”
“哎!”门房们齐齐应下。
。
今日散值早,难得简家三口坐一起用饭,只是简自澄入座后发现,面前除了碗筷,还摆着一只木盒。
黄花梨的料,金扣件,他认得。
“乐家姑娘今天来过。”简崧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没进府,东西留下了,你娘见的她。”
冯素安攥紧了膝上的帕子。
她本以为丈夫会找个合适的时候、用合适的法子慢慢跟儿子提。没想到他会在饭桌上,就当着她的面把盒子直接摆在儿子跟前。
这不是她想要的,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毕竟简崧做事向来如此,从不兜圈子。
在简崧看来,这桩婚事早该了解,既然对方把东西送回来了,那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拖着不说才是耽误事。
“人家是个拎得清的。”简崧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发觉自己对乐弗的称呼从“商户女”变成了“人家”。
“她不愿耽误了你,你也不该辜负人家这份体面。”
简自澄的目光还停在盒子上。
冯素安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揪得紧紧的。她其实想看儿子发作、反驳,等着他放下筷子说一句“我不同意”。
简自澄拨开金扣,盒子有给冯素安的信,有庚帖,有退还聘礼的单据和收据,唯独没有给他的。
别说告别的信,就是只言片语的交代乐弗也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