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灰砂进到眼睛里了,你给我吹吹呀!”
谭梅呼天抢地般地跺着脚。
温玉生凑过去,翻开她的眼皮看。
“快吹,快吹嘛——”
温玉生就把嘴凑到她的脸上,“卟卟”地吹了又吹。上唇和下唇是撮着的,双方挨得又近,那情形看上去就象是在亲吻。
“好了吧,好了吧?”温玉生有点儿不耐烦。
谭梅委屈了,谭梅伤心了,她哽噎着,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温玉生慌忙拿出纸巾给她揩,脸上陪着笑,嘴里说着逗趣的话。
“嘿嘿,瞧我这本事,吹出这么多泪,这回可把砂子给吹出来喽!”
谭梅“哧”地一声笑起来,还用小拳头擂着温玉生。
赵小盼呆不下去了,这分明是演给她看的吧,让她觉得挺无趣。于是,她做出要去揩擦台桌的样子,从这儿离开了。
那些台桌上和台桌下留着昨夜客人们光顾后的痕迹。颓废的烟头,萎靡不振的果皮,顽劣的口香糖,自暴自弃的咖啡汁……。或许,人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就是要这样挥霍天物也挥霍自己的吧。不同的是有些人有挥霍的机遇,而另一些人却只能替别人收拾残迹。
拖地板,擦桌子,赵小盼一丝不苟地劳作着,她知道即使是替别人收拾残迹的这份工作,也来得并不容易。
沙发椅上留着一份小报,它显然曾经被屁股光顾过,因此留下了可疑的皱巴巴的痕迹。赵小盼伸手将它抓起来,正打算揉成一团,丢进废物桶,忽然不经意地一瞥,目光竟被吸引住了。
《招聘女演员》!——
……拍摄工作需要……《陷井》剧组……面向社会招聘……有志于艺术的女青年……片酬优厚……
那些字仿佛都带着眩目的光晕,剌得她两眼发花。继而,腔子里的那颗心也不规则地跳**起来。她把那条短短的消息看了又看,然后张惶四望,迅捷地将那张小报藏进了衣袋。
“小盼,你在干什么呀?”
温玉生又凑了过来,他显然已经应付完了谭梅。
“干,干啥?干活呗。”
赵小盼居然有些口吃,仿佛方才做了贼。
“唔,哥来帮你。哥和你一起干。”
赵小盼不置可否地偏了偏身子,任由对方凑近了。她稳了稳神儿,在心里自嘲着:慌什么?不就是收起了一张旧报纸嘛,不就是想去试试能不能做电影演员嘛,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或许这一次就被招聘了呢,或许这一次就柳暗花明了呢……。想到这儿,赵小盼心下坦然起来。
温玉生殷勤地在她面前弯下腰,去抠弄一块粘在地板上的口香糖。他那罩着黑短裤的大屁股就在空中横亘着,犹如一块张贴告示的黑板。
“嘻嘻。”赵小盼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盼,给哥说,你乐什么?”温玉生问。
“没啥,就是在看,你要告示些什么?”赵小盼不无狡黠地眨眨眼儿。
“什么,什么告示啊?”
温玉生摸不着头脑,他忽然觉得眼前赵小盼那狡黠的神情格外诱人,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
“你要告示什么还得问你自己呀,只有你知道。”
赵小盼说完轻巧地一转,就从温玉生身边闪开,向旁边另一张桌台走了过去。
曾金凤觉得赵小盼今天有点儿怪。
不就是那么几件衣服嘛,不就是那么几双鞋嘛,赵小盼翻过来倒过去地穿穿这个脱脱那个,粉上衣配白裤子,紫体恤搭黑短裙,绿纱衫配黄休闲裤,黄休闲裤搭粉上衣,粉上衣配黑短裙……那情形就象一个乱点鸳鸯的小小的婚介所,在有限的登记者中捉襟见肘地胡乱配对儿一样。
顶要命的是租屋里没有大穿衣镜,曾金凤必须站在那儿充当镜子的角色。赵小盼每做一次搭配,就要在她的面前搔首弄姿,扭来扭去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啊?”
曾金凤总是回答,“不错,不错。”
赵小盼却总是不满意,一次一次自己否决了又重新来过。那情形就象一个苛刻的老处女,老是用无穷无尽的挑剔给自己过不去。
还好,还好,最后总算是相中了吊带裙。纯白色的雪纺绸,柔软而飘逸,上面露出美丽的肩背,下面半掩半遮着圆润的双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