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钦霞盯着唐嗣钧的侧脸,若有所思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刘丽撒谎了,曹振卫侵犯曹珍珍的事情,另有隐情?”
“对,”唐嗣钧轻轻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分析着:“如果凶手真的是曹振卫的话,他为什么没有去报复把他打的半死的曹光,反而是报复了一群和他有二十多年没有联系的人呢?”
“无论是被炸死的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还是淹死的毛勇,甚至是现在被绑架的杨清辉,他们和曹振卫唯一的联系,都只有在七岁那年选择上吊自杀的毛振国。”
唐嗣钧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曹振卫产生这种念头,才会让他觉得,必须要亲手杀掉这些人,才能了结呢?”
施久在旁边听着听着,忍不住插话道:“可是……曹振卫不是被他妈带走了吗?而且他走的时候才三岁啊,那么小,他能记得多少事?”
唐嗣钧眨了眨眼:“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曹振卫在曹家过得很好,如果他那个继父对他不错,那他三岁时那些模糊的记忆,还会那么重要吗?”
“一定是因为他过的不好,所以他才会不断的回想那个只存在了三年的记忆,”唐嗣钧一字一句的分析:“所以那个他唯一记得的,对他好的人,他的亲哥哥毛振国,就会变得无比的重要。”
人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是会慢慢美化的。
或许……原本的毛振国只是例行关切曹振卫,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照顾了曹振卫,或者是把别人给的糖分给了曹振卫一颗……
可就是这些再简单不过的记忆,变成了曹振卫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当他被排斥,被欺负,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那些经历过千万次美化的记忆,就会重新占据曹振卫的大脑,影响着他的行为。
“所以……当曹振卫得知自己的哥哥被这些人给逼死了的时候,”唐嗣钧抿着唇,总结道:“他就会一个接一个的,去找他们,报仇。”
车子里刹那间变得极其的安静,众人耳边只能够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李钦霞表情复杂的看着唐嗣钧:“你想的还挺多的,但是……”
她皱着眉头,有几分不解:“这个杀人动机,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就因为小时候过得不好,就要杀这么多人吗?这说不通啊。”
“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罢了,”唐嗣钧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面看的有些不太真切:“只要把人抓住了,动机自然也就清楚了。”
从正常人的逻辑来看,这确实是有些说不通的。
可是……
唐嗣钧在模拟器,亲眼见过曹振卫的脸。
那张脸,他记得无比的清楚。
曹振卫的脸上还落着幼年时挨打留下的疤痕,他的薄唇总是抿着,看起来面无表情的,可那双眼睛却深邃的有些瘆人。
他并不凶狠,也不狰狞,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有些淡淡的。
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面,含着漫天的仇恨。
不是一时的愤怒,也不是冲动之下的暴戾。
那是积攒了二十多年,被无数次夜晚的眼泪深深浸泡过的,被无数次的冤枉和不公平,一点一点喂养大的。
突然爆发的仇恨……
——
刘丽家所居住的巷子不算太深,两边挤挤挨挨的排着老旧的筒子楼,这会儿正是傍晚,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炊烟不断从烟囱里面飘了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
勾的王警官和同事的馋虫都给起来了。
他们敲开了附近的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她身上系着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
看见穿警服的,老太太的眼神有些慌乱:“同……同志,有啥事?”
王警官笑了笑,语气尽量的放温和:“大娘,您别紧张,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谁啊?”
“曹振卫,”王警官说伸手指了指曹家的方向:“就住那边那家的,您认识吗?”
“啧,”老太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可怜啊。”
王警官脸上的神情认真了几分:“怎么说?”
老太太把脑袋伸出来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人以后,将王警官和同事都给拉了进来,然后走到厨房的灶台上,把火关掉,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那孩子,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摇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唏嘘:“他妈带着他刚刚改嫁过来的时候,他才三四岁吧,那时候还好一些,后来……后来就不行了。”
同事急忙问了句:“怎么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