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左边一个卖土豆的摊位。
摊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戴着一顶毛线帽子,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正靠着墙打着盹。
他的摊位上摆着几十个褐色的麻袋,每个麻袋里面装满了土豆,麻袋的顶上还放着一块纸板子,用黑色的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价格:10元袋。
施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绝望了。
他指着那些麻袋,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你看吧,这里十个袋子中有九个都是这种,我们要怎么查呀?”
“别着急,”唐嗣钧走到摊位前,敲了敲旁边的架子:“老板,醒一醒,问您一点事。”
摊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瞬间就坐直了身子:“哎哟,警察同志,怎么了这是?我这可是合法经营啊,营业执照啥的都有的……”
“不是查你,”唐嗣钧语气温和地打断了摊主的话,然后伸手指向那些麻袋:“主要是想问问你这个袋子,是从哪里进的货?”
摊主听了这话,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来了精神,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述了起来:“这个啊,是从东郊的批发市场进的,那边有个专门卖包装材料的店,什么袋子都有,我这个就是在那儿拿的货,两毛钱一个,买得多还能便宜呢。”
唐嗣钧把案发现场麻袋特写的照片递给了摊主:“那你看看,这个袋子和你那个袋子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进的?”
摊主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随手从摊位上拿起了一个空的麻袋,翻到了袋子底部的标签:“你看,这两个袋子的标签是不一样。”
摊主的那个麻袋的标签是白色的,上面还写着厂家的地址。
而案发现场的这个麻袋上的标签却被人剪掉了,只留下了短短的一点茬子,不过还是依稀能够看得出来,是蓝色的。
摊主把照片递还给了唐嗣钧,语气肯定地说:“这应该不是同一批货,你可以去厂家问问,他们那边有出货记录,哪个批次卖给了哪个商家,应该都是有登记的。”
唐嗣钧把摊主这里的空麻袋拿在手中检查了一下,两个麻袋用的材料应当是差不多的,但是案发现场的那个麻袋质感要更加厚实一些,应该是在编织的过程中,将麻绳扯的更紧实了所造成的。
施久在旁边迫不及待的问了句:“那厂家在哪啊?”
“就在东郊,”摊主报了一个非常详细的地址,很显然是经常去的:“过了铁路桥往北边走,里面有一个叫华兴包装材料厂的,那就卖这种麻袋。”
唐嗣钧把地址记了下来:“行,谢谢您啊。”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摊主摆了摆手,又缩回大衣里继续打盹去了。
施久凑到唐嗣钧的身边,低声说道:“这标签确实不一样,咱们现在去那个厂家?”
“去,越早越好,”唐嗣钧将照片收了起来,肯定的说道:“不过那个地方有点远,咱们得回局里开车。”
——
临近中午的时候,原本阴沉沉的天空突然间放晴了,灿烂的阳光挥洒下来,给大地蒙上了一层金色。
王伯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上午现场勘查的初步记录,他手里面拿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来来回回的划拉着。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了,王伯威一把抓起听筒:“刑侦大队王伯威。”
“王队啊,这边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周梦茹已经醒了。”
王伯威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太好了。”
“患者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但情绪还不太稳定,”医生稍微顿了顿,缓缓提醒道:“如果要问话的话,建议安排女性警员过来,说话的方式也尽量温和一些,不要刺激到她。”
“好,我知道了,谢谢,”王伯威挂了电话,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小李,小许,你俩过来一下。”
李钦霞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捏了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王队。”
“医院来电话了,周梦茹已经醒了,”王伯威看了李钦霞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了许恩环:“你们两个去医院一趟,做个询问笔录。”
李钦霞三两口把馒头全部塞进了嘴里,使劲咽下去之后伸手拍了拍胸口:“行,我们这就去。”
“注意一下说话的方式,”王伯威在二人转身之际,又叮嘱了一番:“小姑娘刚经历了那种事情,别一上来就问的太细,让她慢慢说,不要催,她姐姐在旁边陪着,你们也可以先跟她姐姐沟通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许恩环应了一声:“明白。”
王伯威摆了摆手:“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人转身往楼下走,李钦霞一边下楼梯,一边还在嘴里嘟囔着:“唉……这种案子最难受了。”
许恩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她比李钦霞大好几岁,在痕检科干了六年了,见过的东西要比李钦霞多得多,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办法习惯,心情也有些沉重。
两个人刚刚走到市局大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唐嗣钧和施久,他们刚刚去提了车,准备去生产麻袋的厂家问问情况。
“唐嗣钧,”李钦霞冲着车子喊了一声,小跑着走过来:“正好的,把我和许姐送医院去,省的我们打车了。”